對賀者

柳子因罪被贬到永州，有从京师来的人，见到他后说：“我听说你因事获罪被放逐，我正打算来慰问你。如今我看你的容貌浩荡自得，能这样通达，就没法慰问了，请让我改为祝贺。”柳子说：“你如果确实只看容貌，那也可以，然而我难道是像这样而没有心志的人吗？姑且认为忧伤对道无益，所以才这样罢了。我的罪很大，正逢主上以宽厚治理百姓，用来使天下和睦，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凡是我被贬斥，已经幸运了，又忧伤什么呢？身为天子的尚书郎，谋划没有什么陈述，却结党比附来求名，蒙受耻辱遭到杀戮，等待不可预料的诛罚。如果人不是这样，有不汗流战栗、危惧不安、谨慎小心的吗！我曾经静处思考，独行寻求，自认为上不能列身于圣朝，下不能奉守宗祀、靠近丘墓，只想苟且生存，希望子嗣不断绝。因此放纵我的心，徘徊我的形骸，茫然像登高远望，溃散像乘海而没有去处，所以容貌才这样。你确实因为浩荡而祝贺我，谁能承受呢？嘻笑的愤怒，比裂开眼眶还厉害；长歌的悲哀，超过痛哭。你怎么知道我的浩荡不是忧伤的极致呢？你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