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尚書屯田員外郎李君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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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漢水東至乾德,彙而南,民居其衝,水悍暴而岸善崩,然其民尤富完。其下之材,治室屋聚居,蓋數千家,皆安然易漢而自若者,以有石堤為可恃也。景祐五年,餘始為其縣令,既行漢上,臨石堤,問其長老,皆曰吾李君之作也。於是喟然而歎,求李君者,得其孫厚。厚舉進士,好學,能自言其世。云:
李氏,貝州清河人。君舉進士,中淳化三年乙科。鎮州真定主簿齊化基,為吏以強察自喜,惡君廉直不為屈,多求事可釀為罪者責君理之。君辨愈明,不可汙。卒服其能,反薦之,遷威虜軍判官。
秩滿,河北轉運使又薦為冀州軍事推官。逾年,吏部考籍,凡四較考者,外皆召還,公考當召。是時,契丹侵邊,冀州獨乞留君督軍餉,課為最多,遷大理寺丞,乘傳治壁州疑獄。既還,轉運使又請通判冀州,督旁七縣軍餉,課尤多而民不勞。遭歲饑,悉出庾粟以貸民,且曰:「凶、豐甚,必復。使豐而歸諸庾,是化吾朽積而為新,乃兩利也。」轉運使以為然,因請君益貸貝、魏、滄、冀諸州。後歲果豐,饑民德君,粟歸諸庾無後者,蓋賴而活者數十萬家。居三年,轉運使上冀人言,乞留,許留一歲,就拜殿中丞。歲滿將去,冀民夜私入其府,塹其居,若不可出。君諭之,乃得去。
通判河南,未行,契丹兵指邢、洺,天子擇吏之能者,改君通判邢州。其守趙守一當守邢以扞寇,辭不任邢事,天子曰:李某佐汝,可無患。守一至邢,悉以州事任君。御史中丞王嗣宗辟推直官,遂薦為御史,以疾不拜,求知光化軍,作所謂石堤者。孫何薦其材,拜三司戶部判官,改知建州,皆以疾辭。又求知漢陽軍,居三歲,而漢陽之獄空者二歲。卒以疾解,退居於漢旁。大中祥符六年五月某日卒於家,遂葬縣東遵教鄉之友於村。子孫因留家焉。
君諱仲芳,字秀之,享年五十有三,官至尚書屯田員外郎。君為人敦敏而材,以疾中止。
余聞古之有德於民者,歿則鄉人祭於其社。今民既不能祠君於漢之旁,而其墓幸在其縣;余,令也,又不表以示民,嗚呼!其何以章乃德?俾其孫刻石於隧,以永君之揚。
白话译文
汉水向东流到乾德,汇集后向南流,百姓居住在要冲,水流凶猛湍急而堤岸容易崩塌,然而那里的百姓尤其富足。他们靠下游的木材,建造房屋聚族而居,大概有数千家,都安然地轻视汉水而自如,因为有石堤可以依靠。景祐五年,我开始担任那个县的县令,行走在汉水边,面对石堤,询问那里的老人,都说:“这是我们李君修建的。”于是我感慨叹息,寻找李君,找到了他的孙子李厚。李厚考中进士,好学,能自己讲述他的家世。他说:
李氏,贝州清河人。李君考中进士,淳化三年乙科。镇州真定主簿齐化基,做官以强干明察自喜,厌恶李君廉洁正直不肯屈服,多方寻求可以酿成罪过的事情让李君审理。李君辨明得更加清楚,不可玷污。最终齐化基佩服他的才能,反而推荐他,升任威虏军判官。
任期满了,河北转运使又推荐他做冀州军事推官。过了一年,吏部考核功绩,凡是四次考核的,外地官员都被召还,李君应当被召。这时,契丹侵犯边境,冀州独自请求留下李君督运军饷,考核功绩最多,升任大理寺丞,乘驿车去审理壁州的疑难案件。回来后,转运使又请求让他通判冀州,督运旁边七县的军饷,考核功绩尤其多而百姓不劳苦。遭遇饥年,全部拿出粮仓的谷子借给百姓,并且说:“灾荒、丰收变化很大,一定会恢复。让丰收后归还到粮仓,这是把我朽烂的积蓄变成新的,是两利。”转运使认为对,于是请求李君更多地借贷给贝、魏、沧、冀各州。后来年成果然丰收,饥民感激李君,谷子归还到粮仓没有落后的,依靠他活下来的大概有数十万家。过了三年,转运使上奏冀州人的话,请求留下,允许留一年,就地授殿中丞。年限满了将要离开,冀州百姓夜里私自进入他的府邸,挖沟围绕他的住所,好像他不能出去。李君告诉他们,才得以离开。
通判河南,还未出发,契丹兵指向邢、洺,天子选择能干的官吏,改任李君通判邢州。邢州守臣赵守一应当守邢州以抵御寇贼,推辞不能胜任邢州事务,天子说:“李某人辅佐你,可以无患。”守一到邢州,把州事全部委托给李君。御史中丞王嗣宗征召他做推直官,于是推荐他做御史,因病不接受任命,请求做光化军知军,修建了所谓的石堤。孙何推荐他的才能,授三司户部判官,改任建州知州,都因病推辞。又请求做汉阳军知军,任职三年,而汉阳的监狱空了两年。最终因病解职,退居在汉水旁。大中祥符六年五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于是葬在县东遵教乡的友于村。子孙因此留居在那里。
李君名仲芳,字秀之,享年五十三岁,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李君为人敦厚聪敏而有才能,因病中途停止。
我听说古代对百姓有德的人,死后乡人就在他的社庙祭祀。如今百姓既不能在汉水旁祭祀李君,而他的墓幸好在他所辖的县;我是县令,又不表彰来昭示百姓,唉!凭什么彰显你的德行?让他的孙子在墓道刻石,以永久传扬李君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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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文忠公集》 · 卷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