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李巽常侍書

某官任进朝到来，承蒙赐下书信，以及官告、衣服、鞍马等物。打开信封之后，恭敬地知道常侍不因为我懦弱拙劣无所可取，飞章上奏，蒙受授予太常寺奉礼郎充任南昌军副使。这就是所谓天子的厚泽，向下润泽林泉；诸侯的盛礼，曲意沾及固陋之人。思量自己浅薄，凭什么如此，五内惭愧，彷徨不知所措。我年少时不自量力，妄自树立刚强的操守，崇尚名节，曾经认为静则砥砺以修道，动则功德以济世，所以栖迟不进，将近二十年。虽然形迹在山丘沟壑，而心并非长久隐去。况且山中树木挺拔的，担忧良匠不来；室中女子貌美的，担忧士大夫不娶。我虽然孱弱愚笨，才能容貌都微薄，实在寻求知音，为之投诚。前些时候拜谒盛府，礼数优容宽贷，降低大小的尊严，包容小生的疏阔简略，顾问采色，好像有所关注。过了不久，荣耀的任命果然到来，变枯槁为美粹，换荷衣为簪组，在平地上建起缔构，在雏鷇上生出羽翼。鸿渐的征兆，从这时开始，与寻常的感恩，不可同日而语。实在应当掩上山扉，告别岩松，扶着病弱的身体，恭敬地赴任所职。伏念归山的日子，曾经在甘子堂中，就以私人的志向，向上扩大视听，曾经担心道有所未立，学有所未周，遭遇引荐提携，迅速招致败累，实在想姑且从事敛退，以备用见闻。况且江西是藩镇中的雄镇，常侍背负伊尹咎繇的资质，署置宾佐，四方侧耳倾听，如果主客悬殊，只会取笑，所以向风敛手，不敢上路。又我幼童时酷爱山水，建中初年，与友生数人，从岷蜀结心于匡庐，刚到非常病困，无法瞻望缔结，偶然获得一地，蓬陋遮蔽丛杂，苟且取其便易，未遑变更，含愤不快，如中毒刺。近来江州李使君用俸钱四万，为我买山，号三涧峰，在二林之右，孤岩绝壑，在匡庐之左。坏褐破袍，沛然满箱，正将面对云峰，构建草堂，咏歌尧舜，绸缪松柏，报偿昔年的志向。而离开，是有始而无终，有胸而无心，必定会被溪猿谷鸟侧目相视，岂止是林惭涧耻而已呢？伏惟阁下道极上才之美，政布中和之化，昭昭德礼，揽接士庶，凡在草木，尚且获得畅达，区区鄙薄的情愫，希望被察纳。我幼小沦落卑贱，世系逶迤，糟心服道，年刚四十。此前为四海诸侯留意也很勤了，礼则甚厚，实在没有随从。如今常侍不问贤否，事出沉断，恩宠忽然到来，门户有光，衔涕感激，不知所措。那么从今日直到死，出于阁下门阑了；菲薄的资质，已经成为阁下的从事了。像这样，虽然千里之外，犹如趋奉左右。伏计王公大人，雅量如渊，当见其遐远，他日树名，岂会因为一次征召违命，就赐以重视呢？鄙人依赖这个，敢存俯仰，既请求守住蓬荜，未能奔走，其官告人马等，谨一并让还回府。久处荒野，词意疏芜，冒犯尊严，只增惶恐，狂狷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