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御史高昌宇書

我怪罪你很久了，不记得往日任宋城县尉吗？我稍善文章，每蒙提奖，勤勤见遇，又以齐，叨承恩顾，铭心在骨。又听说升进，不出台省，当为风流可望，故旧不遗。近来伏承皇皇者华，出使江外，路次于宋，依然旧游，门生故人，动有十辈，蒙问及者众矣，未尝言泠然。明公纵欲高心不垂半面，岂不畏天下窥公侯之浅深？与著绿袍、乘骢马，跄跄正色，谁敢直言？我所以数日伺君，望尘而拜，有不平事，欲图于君，莫厌多言而彰公短也。先天年中，我虽幼小，未闲声律，辄参举选，公既明试，量拟点额，我之枉落，岂肯缄口？是则公之激我，我岂不知？公之辱我，我终不忘其故，亦上一纸书，蒙数遍读，重相摩奖，道有性灵，云某来掌试，仰取一名。于是逡巡受命，匍匐而归，一年在长安，一年在洛下，一年坐家园，去年冬十月得送，今年春三月及第。往者虽蒙公不送，今日亦自致青云。天下进士有数，自河以北，唯我而已，光华藉甚。不是不知，君须稍垂后恩，雪我前耻，若不然，我之方寸，别有所施。为什么？故旧相逢，今日之谓也。我困穷如君之往昔，君之未遇似我之今朝，因斯而言，相去何远？君是御史，我是词人，虽贵贱之间，与君隔阔，而文章之道，亦谓同声，而不可以富贵骄人，亦不可以礼义见隔。且我家贫亲老，常少供养，兄弟未有官资，嗷嗷环堵，菜色相看，贫而卖浆。值天凉，今冬又属停选试，遣我为御史，君在贫途，见天下文章精神气调得如王子者哉？实能忧其危，拯其弊，今公之富贵，亦不可多得，意者望御史今年为我索一妇，明年为留心一官，幸有余力，何惜些些？此我之宿憾，口中不言，君之此恩，顶上相戴。倘也贵人多忘，国士难期，使我一朝出其不意，与君并肩台阁，侧眼相视，公始悔而谢我，我安能有色于君乎？我生长草野，语诚触忤，并诗若干首，别来三日，莫作旧眼相看。山东布衣，不识忌讳，泠然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