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登封令薛侯去思頌】

原文

興定二年

冬十月二日，詔以王屋令薛侯蒞登封。侯之來，前政適為飛語所被，群小焰焰，如棼絲、如沸糜，殆若不復能措手者。侯曰：「內之不治，不可以言外。」於是退悍卒，並冗吏，決留務，釋滯獄，不旬日，縣中廓廓無事。即召里胥、鄉三老之屬，凡民之貧富，丁之眾寡，里社之小大，輸送之近遠，諦問詳審，纖悉具備，著為成籍，按其次而用之。貸逋賦以寬流亡，假閑田以業單貧；一粟之斂，一夫之役，均配周及，權衡之必平，錙銖之必分也。寬以期日，不復強責，計以追胥之費之半，而公上給矣。方春勸耕，遭田父野叟於途，慰以農裏之言，而勉之孝弟之訓，懇切至到，人為感動，以為前乎此，蓋未嘗有令惠吾屬之如此也。大概侯之治，仁心以為質，不屑屑於法禁，人有犯，薄示之辱，教以改過而已。至於老奸宿惡不可以情用者，深治而痛繩之，終不以為誇也。故吏畏而愛，民愛而畏，上官不敢撓以事，賓客不敢幹以私。教化興行，頌聲流聞，四外之人莫不以嵩前為樂土焉。

明年，邑之民有借寇之舉，會官以辟舉令，法有不便者，一切罷之，民即相與言曰：「吾侯如是，而不得終惠茲邑。侯往矣，吾屬能久於此乎？雖然，侯之政不可以無述也。」於是刻石頌德，以致其去思之心焉。

侯名居中，字鼎臣，泰和中進士乙科。釋褐滏陽簿，即有聲。其辭曰：

吏奸而漁，吏酷而屠。軒裳賄階，章綬盜符。魚肉視人，以膏自濡。百螣踵來，惠而不鋤。饞喙既饜，督之公輸。嗟嗟遺黎，寒餓而劬。斂揪幾何，日臘以枯。孰當膏之，俾還敷腴。侃侃薛侯，仁信篤誠。優為趙張，恥以自名。我靖我民，而不震驚。涵浸薰醲，千室更生。侯勸於郊：「民爾良苦，治爾耒耜，安而田畝。輕家而逋，孰為汝所？不奪槃時，不急汝租，無惰不勤，遊末是趍。辨爾穜稑，相爾菑畬，區爾欲深，苗爾欲疏。稂莠既芟，蟊賊既除，穰穰滿家，貢以羨餘。」民拜侯教：「我敬我事，迨其有秋，維侯之賜。」有來督郵，責賦失期，侯惠我民，吏不叩扉。丁男有言，趣輸無遲，及此暇時，從侯於嬉。有嘉者禾，將獻而失，民謂我侯，豈當移秩？蕭蕭馬鳴，我侯於征，侯無慍容，民有歎聲。吏昔屏氣，今當誰畏？盜昔知義，今當誰愧？予渴未濡，蔽其泉流，予暍未蘇，徹其庇庥。侯去不留，雲如何憂？中天之雲，是陰下邑，出而為雨，崇朝萬國。我思我侯，與雲偕來，引領南東，顧瞻裴回。嵩丘盤盤，潁水湝湝，我侯之思，其有既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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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兴定二年

冬十月二日，皇帝下诏任命王屋县令薛侯去登封任职。薛侯来的时候，前任县令正好被流言蜚语所中伤，一群小人气焰嚣张，事情像乱丝一样纠缠不清、像沸腾的粥一样混乱，几乎好像再也无法下手处理。薛侯说：“内部不治理好，就不能谈外部的事。”于是斥退强悍的兵卒，裁并多余的官吏，处理积压的公务，释放滞押的囚犯，不到十天，县中便空空荡荡，平安无事。随即召集里胥、乡三老一类的人，大凡百姓的贫富、丁口的多少、里社的大小、输送的距离远近，都详细询问、仔细审察，细微之处全都完备，编成固定的簿册，按照次序来使用。宽缓拖欠的赋税以安抚流亡的人，借出闲田让孤苦贫穷的人有生计；一粟的征收，一夫的徭役，都均匀分配、普遍顾及，权衡必定公平，锱铢必定分清。宽限日期，不再强行责罚，计算下来只用追缴差役费用的一半，而公家的上缴就已足够。正当春天鼓励耕作，在路途中遇到老农野叟，就用农家的话安慰他们，并用孝悌的道理勉励他们，诚恳恳切、周到至极，人们都被感动，认为在此之前，大概从未有过县令像这样惠及我们这些人的。大概薛侯治理政务，以仁爱之心为根本，不急切地依靠法律禁令，有人犯法，就轻微地加以羞辱，教导他改过罢了。至于那些老奸巨恶、不能用情理来对待的人，则深入惩治、严加惩处，终究不以此自夸。所以官吏敬畏他而又爱戴他，百姓爱戴他而又敬畏他，上级官员不敢用事务来干扰他，宾客不敢因私事来求他。教化兴盛推行，颂扬之声流传开来，四方之外的人没有不把嵩山之前当作乐土的。

第二年，县里的百姓有借留长官的举动，恰逢朝廷因为征召举荐县令，法令中有不便的，一律废止，百姓就相互说：“我们的薛侯这样贤能，却不能最终惠及本县。薛侯要走了，我们这些人能长久留在这里吗？虽然如此，薛侯的政绩不可以没有记述。”于是刻石颂德，来表达他们去后思念的心意。

薛侯名居中，字鼎臣，泰和年间进士乙科。初入仕途任滏阳主簿，就有声望。其辞曰：

官吏奸猾而侵夺，官吏残酷而宰割。高官显贵是贿赂的阶梯，官印绶带是盗贼的符信。把百姓看作鱼肉，用民脂民膏来滋润自己。百般害虫接踵而来，施以小惠却不除去。贪婪的嘴已经吃饱，又督促百姓向公家输送。可叹那些遗留下来的百姓，寒冷饥饿而劳苦。聚敛搜刮有多少，一天天过去而枯竭。谁应当滋润他们，使他们恢复丰腴。侃侃而谈的薛侯，仁爱诚信、笃实真诚。他轻易就能做到赵广汉、张敞那样的政绩，却耻于以此自称。他安定我们的百姓，而不使他们惊恐。浸润熏陶，千家万户获得新生。薛侯在郊外劝农：“百姓你们实在辛苦，整治你们的农具，安心在田亩中耕作。轻弃家业而逃亡，谁收留你们？不夺农时，不急征你们的租税，不要懒惰不勤，不要趋向工商末业。辨别你们的种子，察看你们的田地，区田要深，苗要稀疏。稂莠已经芟除，蟊贼已经除去，粮食丰盛装满家，用盈余来进贡。”百姓拜谢薛侯的教诲：“我们恭敬地从事我们的劳作，等到秋收，都是薛侯的恩赐。”有督邮到来，责问赋税失期，薛侯惠爱我们的百姓，官吏不来敲百姓的门。成丁男子有话说，赶快输送不要迟延，趁这空闲时候，跟着薛侯游乐。有美好的禾苗，将要献给官府却丢失了，百姓说我们的薛侯，难道应当升迁官职？萧萧马鸣，我们的薛侯要远行，薛侯没有恼怒的容色，百姓却有叹息的声音。官吏从前屏住呼吸，如今该畏惧谁？盗贼从前知道道义，如今该愧对谁？我口渴还未沾湿，就遮蔽了泉流，我中暑还未苏醒，就撤去了庇护。薛侯离去不肯停留，云又怎能忧愁？天空中的云，遮蔽下邑，出来成为雨，一个早晨就洒遍万国。我思念我们的薛侯，与云一同归来，伸长脖子望向南东，回头瞻望、徘徊不前。嵩山盘旋，颍水滔滔，我们对薛侯的思念，哪有尽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