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懷詩（四十首。有序）】

予自薄宦以至歸山，其間幾三十年，凡有所見及有感觸皆形於言，共成古詩若干篇，立意頗深，寄興頗遠。苟經平子，復遇子雲，不求牝牡之間，索之酸鹹之外，則有得矣。

侯巴愛鼓瑟，伯牙解鳴琴。

師曠聰可塞，史妠聲宜喑。

齊人適寰宇，耳愜臨淄音。

休哉大方士，宅心冥古今。

子牙釣渭濱，不能結網罟。

智哉孫叔敖，乘馬忘牝牡。

庭除斬鮮新，山林委蒼莽。

圓通應世士，迂疏笑千古。

嶺峻波深深，世路多險巇。

推山塞溟渤，大地無成虧。

闊步任所適，萬里皆平夷。

古道本如此，夜夢隨軒羲。

神女隱巫山，重幃罩煙霧。

咳唾墮珠玉，雲雨隨矩步。

渚宮積妖冶，恩幸怨遲暮。

襄王無正夢，宋玉虛成賦。

昨日去何之，今日還復來。

寒暑相首尾，年華挽難回。

吾身與造化，拈弄兩徘徊。

安能嬰世網，胸次生塵埃。

游氣日氤氳，人物生楚楚。

陰陽易之馬，天地道之府。

吾身從何來，造化戲劇我。

有我期自喪，欲與未生伍。

天胡鑿吾竅，能解樂與苦。

苦樂兩相紐，心緒遭織組。

吾生亦錯誤，錯誤送千古。

勤除將懶乘，智闕以愚補。

天機自裁斷，萬象得安堵。

日晴鳥樂奏，風動花姬舞。

結交一歡伯，氣味投肺腑。

逍遙隨化遷，建德非吾土。

勾踐軾怒蛙，鋤商腳祥麟。

萬物貢所遭，通遏非緣身。

周禮盡地利，羲經發天真。

拯物有餘資，寸璞山嶙峋。

君看乘輿者，進退皆由人。

盎盎臨春閣，盈盈珠翠妝。

桃李滿庭除，東風有餘香。

更衣間羅綺，撫瑟雜宮商。

艷陽好天氣，歡樂殊未央。

一朝秋節換，淒雨生洞房。

緬懷素心人，風波隔瀟湘。

磨磚作明鏡，黯淡無晶光。

照鬢向清水，玄雲忽成霜。

蘭枯蕙亦槁，芳菲轉萎黃。

誰為禦寒計，當春獨悲傷。

東方有佳人，靚妝不逾國。

蹇修孰知名，矩步依內則。

行思飛蝶幸，坐受細蟲惑。

豈如臨江花，落水送春色。

梧桐片月墮，裊裊涼風生。

日中轉炎燠，霜雪凝暗零。

手摶初月光，遙寄千里情。

天晴三五夜，是妾寸心明。

老聃良不死，昨日始著書。

居今苟閱世，臨淵語非虛。

吾師有屈伸，任道為卷舒。

薄陰蔽明月，千古清光垂。

織女望牽牛，銀漢一水遙。

天緣許會合，秋清正良宵。

張騫取星槎，吳質伐桂橈。

安用人間鵲，腥羽編成橋。

浮雲飛不盡，江水流不止。

萬物暗禪續，千古盡如此。

孰能初造物，我欲觀太始。

天地猶一丸，請問無名子。

逝水激飛輪，灘碓日夜舂。

黌宮養修翰，一息天池通。

鼎食窮水陸，羅衣舞春風。

誰知殷浩廢，咄咄能書空。

藤蔓附高樹，宛轉尋柯條。

無心若有知，蔑目見自超。

稚松植盆盎，自約幾許高。

久安色菁鬱，何意干雲霄。

我生絕巧識，長大隨所遭。

鵬鷃各自足，小大隨逍遙。

飛泉出高壑，得地散漫流。

默循河漢矩，到海方盡頭。

大人無繩矩，出處心休休。

億變不同揆，曲折與道謀。

正如陰陽化，㘩參不自由。

時至自生殺，何意為春秋。

請看一隅士，畜水如泥溝。

攸緒親外戚，袁閎世三公。

家門正豪盛，薄視如苓通。

鈞天茅椒內，閬苑土室中。

至今高蹈處，穆穆生清風。

天運有興廢，勝國封諸侯。

不見殷微子，白馬來朝周。

曹丕既竊據，茅土胙炎劉。

一善良可進，吾思法春秋。

天地運陰陽，翕翕降甘澤。

孤雲一飛揚，民思纏雲德。

三事匪酬畀，堂蔑桂薪客。

我有一寸心，煉作補天石。

憑誰激火生，當道焚荊棘。

靡靡行邁人，侯眾輿相識。

欲倩彼筋力，載營我家室。

徘徊重徘徊，嘆息復嘆息。

我性亦愛水，滔滔流古今。

生物稟津液，潤地功澤深。

瀦之深潭中，養龍解成霖。

靜定謝流動，終具朝宗心。

仙都鼎湖峰，特立千萬丈。

平原遠環侍，高嶺爭揖讓。

結廬臨絕頂，四海一騁望。

至人騎元氣，游戲青冥上。

漢武夢舟碣，溺志尤荒淫。

幻術致妖魄，悲歌痛鐫心。

輪臺轉深悔，茂陵樹成陰。

聖君育萬民，歿祭為明神。

異域有海水，一飲人皆狂。

舉世何為者，役役日夜忙。

何時騎元氣，瑤池覽秋光。

飢餐白鵠血，渴飲蟠桃漿。

劍氣衝斗牛，茂先能暗識。

如何迷大權，不見臺星坼。

人事既宕冥，天象焉昭晰。

我既乏世用，丱丱安卑職。

天高無厚風，卑樓羽翰戢。

平生經世念，直與日月息。

他時明經中，幸免書隱逸。

嶰谷有奇竹，能中虞廷管。

九奏鬼神格，陽舒寒谷暖。

新裁作長笛，杳眇傳新聲。

曲終風不吹，秋色滿空庭。

大家有廣廈，巍巍切雲霄。

梁棟飛浮蟻，風雨時漂搖。

平原土肉厚，甘露春如膏。

松榆鬱成林，中有百尺蕉。

長風合灘水，浩浩同一聲。

餘音入松竹，又作竿籟鳴。

文章同元氣，隨物能賦形。

變化莫可測，劉累難持衡。

我思翟公門，冷落休張羅。

客去復還來，雀意良足多。

朝朝蒼梧雲，日日洞庭波。

豪勢卻無恆，夢覺將如何。

淒淒重淒淒，棘路馳輪蹄。

高樓爍千仞，雕簷與雲齊。

夫君獨高據，有路難攀躋。

飲淚與君別，留淚背後啼。

金烏刷炎羽，朝東暮奄西。

一語不得語，相思徒爾為。

東風扇郊原，天和本無跡。

真宰善調春，醞釀成五色。

萬物隨質染，化工猶戲劇。

云胡又薄相，間出藍與碧。

我思白黑帝，鄙吝似無匹。

收藏寶府庫，掃蕩空山澤。

青帝喜為主，外逞又喪質。

稽首訴晴昊，反賁當用白。

逝日不可追，誰能駐光景。

春陽媚花草，荏苒歲華冷。

玄鳳德未成，颯下丹山頂。

路逢清冷泉，徘徊照孤影。

牢落三家村，薜荔垂疏陰。

牆草藉臥犬，庭樹樓鳴禽。

深山鹿懷玉，異域鳥吐金。

局促一隅士，可與論高深。

鸚鵡囚於舌，正平累於賦。

瑣籠知暗哂，能言君再誤。

不見孔穎達，善講伏深禍。

皇天祚聖明，儒紳縱高步。

長江有魚目，圓明映清秋。

穿綴作環佩，映帶珊瑚鉤。

北海波浩蕩，風逆無行舟。

鮫人數行淚，滴滴沉中流。

伊尹任烹鵠，神堯責牽羊。

置隼蒿棘下，俯看尺鷃翔。

人生各有能，經世屬賢良。

欲泛瑤池駕，笑舉王母觴。

輕車駕騏驥，庶以周八荒。

仲堪昔行役，夜宿岐山岑。

明月照梧桐，上有蟋蟀吟。

何幸兩塵耳，聽此垂天音。

鳳凰噤不語，滅影扶桑陰。

重華去已遠，寂寞千仞心。

滄海無淫秋，縣圃無陽春。

閉關有餘輝，素心懷美人。

佩以干霄蘭，太階綴為紳。

積孚動盈缶，下女不可親。

丹朱憑房後，夷羿妻洛神。

一笑送今古，只用銜悲辛。

東園有奇花，容姿鮮灼灼。

雖是春風開，亦是春風落。

甘霖被郊原，蔓草輕蘭藥。

所以高岡松，無言樹寥廓。

深山有巨樗，魄旄附生身。

兩氣合長養，危柯切層雲。

王爾棟清廟，貞腐迷贗真。

爪深未窮底，摧折俱為薪。

荀卿依黃歇，宗元厚叔文。

面風運長帚，身豫蒙塵氛。

登天苟無階，碧海垂絲綸。

獵獵朔風急，吹塵雜沙礫。

孤雁聲嗷嗷，土墓無行跡。

聖主勞遣鉞，推車度遙域。

制勝在幃幄，接刃豈中策。

四郊正蕭索，牆下草如織。

色乾在俄頃，群陰方用職。

逆推離子遠，順數逢亥極。

陽剛恆用事，所守在夷狄。

只消舞干羽，能使有苗格。

我从卑微的官职到归隐山林，其间将近三十年，凡有所见及有所感触都形之于言，共成古诗若干篇，立意颇深，寄兴颇远。如果经平子（张衡）品评，又遇子云（扬雄）赏识，不求形迹之间，而求意味之外，那么就有收获了。

侯巴爱鼓瑟，伯牙解鸣琴。

师旷聪可塞，史妠声宜喑。

齐人适寰宇，耳惬临淄音。

休哉大方士，宅心冥古今。

子牙钓渭滨，不能结网罟。

智哉孙叔敖，乘马忘牝牡。

庭除斩鲜新，山林委苍莽。

圆通应世士，迂疏笑千古。

岭峻波深深，世路多险巇。

推山塞溟渤，大地无成亏。

阔步任所适，万里皆平夷。

古道本如此，夜梦随轩羲。

神女隐巫山，重帏罩烟雾。

咳唾堕珠玉，云雨随矩步。

渚宫积妖冶，恩幸怨迟暮。

襄王无正梦，宋玉虚成赋。

昨日去何之，今日还复来。

寒暑相首尾，年华挽难回。

吾身与造化，拈弄两徘徊。

安能婴世网，胸次生尘埃。

游气日氤氲，人物生楚楚。

阴阳易之马，天地道之府。

吾身从何来，造化戏剧我。

有我期自丧，欲与未生伍。

天胡凿吾窍，能解乐与苦。

苦乐两相纽，心绪遭织组。

吾生亦错误，错误送千古。

勤除将懒乘，智阙以愚补。

天机自裁断，万象得安堵。

日晴鸟乐奏，风动花姬舞。

结交一欢伯，气味投肺腑。

逍遥随化迁，建德非吾土。

勾践轼怒蛙，锄商脚祥麟。

万物贡所遭，通遏非缘身。

周礼尽地利，羲经发天真。

拯物有余资，寸璞山嶙峋。

君看乘舆者，进退皆由人。

盎盎临春阁，盈盈珠翠妆。

桃李满庭除，东风有余香。

更衣间罗绮，抚瑟杂宫商。

艳阳好天气，欢乐殊未央。

一朝秋节换，凄雨生洞房。

缅怀素心人，风波隔潇湘。

磨砖作明镜，黯淡无晶光。

照鬓向清水，玄云忽成霜。

兰枯蕙亦槁，芳菲转萎黄。

谁为御寒计，当春独悲伤。

东方有佳人，靓妆不逾国。

蹇修孰知名，矩步依内则。

行思飞蝶幸，坐受细虫惑。

岂如临江花，落水送春色。

梧桐片月堕，袅袅凉风生。

日中转炎燠，霜雪凝暗零。

手抟初月光，遥寄千里情。

天晴三五夜，是妾寸心明。

老聃良不死，昨日始著书。

居今苟阅世，临渊语非虚。

吾师有屈伸，任道为卷舒。

薄阴蔽明月，千古清光垂。

织女望牵牛，银汉一水遥。

天缘许会合，秋清正良宵。

张骞取星槎，吴质伐桂桡。

安用人间鹊，腥羽编成桥。

浮云飞不尽，江水流不止。

万物暗禅续，千古尽如此。

孰能初造物，我欲观太始。

天地犹一丸，请问无名子。

逝水激飞轮，滩碓日夜舂。

黉宫养修翰，一息天池通。

鼎食穷水陆，罗衣舞春风。

谁知殷浩废，咄咄能书空。

藤蔓附高树，宛转寻柯条。

无心若有知，蔑目见自超。

稚松植盆盎，自约几许高。

久安色菁郁，何意干云霄。

我生绝巧识，长大随所遭。

鹏鷃各自足，小大随逍遥。

飞泉出高壑，得地散漫流。

默循河汉矩，到海方尽头。

大人无绳矩，出处心休休。

亿变不同揆，曲折与道谋。

正如阴阳化，㘩参不自由。

时至自生杀，何意为春秋。

请看一隅士，畜水如泥沟。

攸绪亲外戚，袁闳世三公。

家门正豪盛，薄视如苓通。

钧天茅椒内，阆苑土室中。

至今高蹈处，穆穆生清风。

天运有兴废，胜国封诸侯。

不见殷微子，白马来朝周。

曹丕既窃据，茅土胙炎刘。

一善良可进，吾思法春秋。

天地运阴阳，翕翕降甘泽。

孤云一飞扬，民思缠云德。

三事匪酬畀，堂蔑桂薪客。

我有一寸心，炼作补天石。

凭谁激火生，当道焚荆棘。

靡靡行迈人，侯众舆相识。

欲倩彼筋力，载营我家室。

徘徊重徘徊，叹息复叹息。

我性亦爱水，滔滔流古今。

生物禀津液，润地功泽深。

潴之深潭中，养龙解成霖。

静定谢流动，终具朝宗心。

仙都鼎湖峰，特立千万丈。

平原远环侍，高岭争揖让。

结庐临绝顶，四海一骋望。

至人骑元气，游戏青冥上。

汉武梦舟碣，溺志尤荒淫。

幻术致妖魄，悲歌痛镌心。

轮台转深悔，茂陵树成阴。

圣君育万民，殁祭为明神。

异域有海水，一饮人皆狂。

举世何为者，役役日夜忙。

何时骑元气，瑶池览秋光。

饥餐白鹄血，渴饮蟠桃浆。

剑气冲斗牛，茂先能暗识。

如何迷大权，不见台星坼。

人事既宕冥，天象焉昭晰。

我既乏世用，丱丱安卑职。

天高无厚风，卑楼羽翰戢。

平生经世念，直与日月息。

他时明经中，幸免书隐逸。

嶰谷有奇竹，能中虞廷管。

九奏鬼神格，阳舒寒谷暖。

新裁作长笛，杳眇传新声。

曲终风不吹，秋色满空庭。

大家有广厦，巍巍切云霄。

梁栋飞浮蚁，风雨时漂摇。

平原土肉厚，甘露春如膏。

松榆郁成林，中有百尺蕉。

长风合滩水，浩浩同一声。

余音入松竹，又作竿籁鸣。

文章同元气，随物能赋形。

变化莫可测，刘累难持衡。

我思翟公门，冷落休张罗。

客去复还来，雀意良足多。

朝朝苍梧云，日日洞庭波。

豪势却无恒，梦觉将如何。

凄凄重凄凄，棘路驰轮蹄。

高楼烁千仞，雕檐与云齐。

夫君独高据，有路难攀跻。

饮泪与君别，留泪背后啼。

金乌刷炎羽，朝东暮奄西。

一语不得语，相思徒尔为。

东风扇郊原，天和本无迹。

真宰善调春，酝酿成五色。

万物随质染，化工犹戏剧。

云胡又薄相，间出蓝与碧。

我思白黑帝，鄙吝似无匹。

收藏宝府库，扫荡空山泽。

青帝喜为主，外逞又丧质。

稽首诉晴昊，反贲当用白。

逝日不可追，谁能驻光景。

春阳媚花草，荏苒岁华冷。

玄凤德未成，飒下丹山顶。

路逢清冷泉，徘徊照孤影。

牢落三家村，薜荔垂疏阴。

墙草藉卧犬，庭树楼鸣禽。

深山鹿怀玉，异域鸟吐金。

局促一隅士，可与论高深。

鹦鹉囚于舌，正平累于赋。

琐笼知暗哂，能言君再误。

不见孔颖达，善讲伏深祸。

皇天祚圣明，儒绅纵高步。

长江有鱼目，圆明映清秋。

穿缀作环佩，映带珊瑚钩。

北海波浩荡，风逆无行舟。

鲛人数行泪，滴滴沉中流。

伊尹任烹鹄，神尧责牵羊。

置隼蒿棘下，俯看尺鷃翔。

人生各有能，经世属贤良。

欲泛瑶池驾，笑举王母觞。

轻车驾骐骥，庶以周八荒。

仲堪昔行役，夜宿岐山岑。

明月照梧桐，上有蟋蟀吟。

何幸两尘耳，听此垂天音。

凤凰噤不语，灭影扶桑阴。

重华去已远，寂寞千仞心。

沧海无淫秋，县圃无阳春。

闭关有余辉，素心怀美人。

佩以干霄兰，太阶缀为绅。

积孚动盈缶，下女不可亲。

丹朱凭房后，夷羿妻洛神。

一笑送今古，只用衔悲辛。

东园有奇花，容姿鲜灼灼。

虽是春风开，亦是春风落。

甘霖被郊原，蔓草轻兰药。

所以高冈松，无言树寥廓。

深山有巨樗，魄旄附生身。

两气合长养，危柯切层云。

王尔栋清庙，贞腐迷贗真。

爪深未穷底，摧折俱为薪。

荀卿依黄歇，宗元厚叔文。

面风运长帚，身豫蒙尘氛。

登天苟无阶，碧海垂丝纶。

猎猎朔风急，吹尘杂沙砾。

孤雁声嗷嗷，土墓无行迹。

圣主劳遣钺，推车度遥域。

制胜在帏幄，接刃岂中策。

四郊正萧索，墙下草如织。

色乾在俄顷，群阴方用职。

逆推离子远，顺数逢亥极。

阳刚恒用事，所守在夷狄。

只消舞干羽，能使有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