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交相養賦（並序）

居易常見今之立身從事者，有失於動，有失於靜，斯由動靜俱不得其時與理也。因述其所以然，用自敬遵，命曰《動靜交相養賦》云：

天地有常道，萬物有常性。道不可以終靜，濟之以動；性不可以終動，濟之以靜。養之則兩全而交利，不養則兩傷而交病。故聖人取諸震以發身，受諸複而知命。所以《莊子》曰「智養恬」，《易》曰「蒙養正」者也。吾觀天文，其中有程。日明則月晦，日晦則月明。明晦交養，晝夜乃成。吾觀歲功，其中有信。陽進則陰退，陽退則陰進。進退交養，寒暑乃順。且躁者本於靜也，斯則躁為民，靜為君。以民養君，教化之根，則動養靜之道斯存。且有者生於無也，斯則無為母，有為子。以母養子，生成之理，則靜養動之理明矣。所以動之為用，在氣為春，在鳥為飛。在舟為楫，在弩為機。不有動也，靜將疇依？所以靜之為用，在蟲為蟄，在水為止。在門為鍵，在輪為柅。不有靜也，動奚資始？則知動兮靜所伏，靜兮動所倚。吾何以知交養之然哉？以此有以見人之生於世，出處相濟，必有時而行，非匏瓜不可以長係；人之善其身，枉直相循，必有時而屈，故尺蠖不可以長伸。嗟夫！今之人知動之可以成功，不知非其時，動亦為凶；知靜之可以立德，不知非其理，靜亦為賊。大矣哉！動靜之際，聖人其難之。先之則過時，後之則不及時。交養之間，不容毫厘。故老氏觀妙，顏氏知幾。噫！非二君子，吾誰與歸。

我白居易常见现在立身处事的人，有的失于动，有的失于静，这是由于动和静都不得其时与理。于是陈述其中所以然，用来自己恭敬遵循，命名为《动静交相养赋》说：

天地有常道，万物有常性。道不可以始终静，用动来辅助；性不可以始终动，用静来辅助。养它就会两全而互相有利，不养就会两伤而互相受害。所以圣人取震卦来发动自身，接受复卦来知晓天命。所以《庄子》说“智养恬”，《易》说“蒙养正”。我观察天文，其中有规程。太阳明亮月亮就晦暗，太阳晦暗月亮就明亮。明晦交相养，昼夜才形成。我观察一年的功用，其中有信验。阳气进阴气就退，阳气退阴气就进。进退交相养，寒暑才顺。况且躁动本于静，这就是躁为百姓，静为君主。用百姓养君主，是教化的根本，那么动养静的道理就存在了。而且有生于无，这就是无为母，有为子。用母养子，生成的道理，那么静养动的道理就明白了。所以动的作用，在气为春，在鸟为飞。在船为桨，在弩为机。没有动，静将依靠什么？所以静的作用，在虫为蛰，在水为止。在门为键，在轮为柅。没有静，动从哪里开始？就知道动啊静所伏藏，静啊动所依靠。我凭什么知道交相养是这样呢？因此可以看出人生在世，出仕和隐居互相辅助，必须有时机才行动，不是匏瓜不可以长久系着；人完善自身，枉和直互相因循，必须有时机才屈身，所以尺蠖不可以长久伸展。唉！现在的人知道动可以成功，不知道不是时机，动也是凶；知道静可以立德，不知道不合道理，静也是贼。大啊！动和静的边际，圣人难以处理。先于时机就过时，后于时机就赶不上时机。交相养之间，不容毫厘。所以老子观妙，颜氏知几。噫！不是这两位君子，我跟谁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