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惠清和論

伯夷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乃至饿死而不顾，所以孟子称他为清。柳下惠辱其身，降其志，不羞污君，不辞小官，乃至三黜而不去，所以孟子称他为和。若与圣人比较，则他们的所行，都是一方之士。圣人之道，可以进则进，可以止则止，是天下之是，非天下之非，出于挛拘之域，不凝滞于物，通塞若水，变化若龙，动之谓圣，静之谓道，非可以一善目，非可以一行称，怎么肯立于恶人之朝，黜而不羞，耻武王之粟，饿而至死？所以说他们的所行，都是一方之士。就而评之，在于清和，互有长短，请列而辨之。那伯夷，揭标表于不灭，蹈臣子之所难行，信道之笃，执之如山，嫉恶之心，恶之如鬼，清风所激，有心必动，这是他的所长。至于《传》的泛爱，《易》的随时，圣人之权，济物之义，岂止未暇，亦将有妨。若柳下惠，辱己以求利物，洁身以事无道，唯斯人是哀，唯吾道是存，薰莸虽同，河济不杂，这是他的所长。至于无道则隐，乱邦不居，而饮盗泉水，食不仁粟，垂傲物之迹，近宽身之仁，又是君子所不由的。则清和用于与夺，为功均，然而清之流矫于前而激于后，使万年乱臣贼子惧，贪夫恶人耻，且是众人之难为的；和之迹，疑于往而敝于今，使偷苟之辈有容，贪利之徒得语，且是众人之所易为的。颜回说：“舜何人也。”孟子说：“谓其身不能，是贼其身夫。”然则士之率性饬躬，立志希古，当以圣人为准的，中庸为慕尚。力苟不足，宁中止焉。则清与和皆非通道，不可准则。若遁迹而辨，以矫俗为心，必不得已，愿附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