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丘碑文

蔡伯喈

先生名寔，字仲弓，是颍川郡许县人。

他禀受元气的精华，顺应时运的气数。

兼备九德，全面修养各种品行。

在乡里则恭敬谨慎，文雅有礼，善于引导教诲，仁爱待人，

使年长年少的人都安心归附他。

他为人处世之道，被任用就推行主张，不被任用就隐居藏身，进退合乎法度，

不通过揭发别人的隐私来求取时机，不以三心二意对待下属。

四次担任郡功曹，五次被征召到豫州，六次被征召到三府，两次被征召到大将军府，担任闻喜县长半年，太丘县长一年。他致力于中庸之德，教化敦厚而不靠威严。

政事依靠礼义而完成，教化施行而社会安宁。

恰逢党锢之祸，被禁锢二十年，他乐天知命，淡泊自得。

交往不谄媚上司，爱护百姓而不轻慢。

他见机行事，不等一天结束就行动。

等到文书赦免时，他已经七十岁了，于是隐居山林，辞官告老，

四门设置礼法，闲居静养。

大将军何公，司徒袁公，

先后征召他，派人晓谕，说想要特别上表举荐，就可以入朝担任常伯，越级补任三公之职，

佩戴金印紫绶，光耀国家，建立功勋。

先生说：“我早已绝望，只等着收拾头巾等待死期罢了。”最终都没有去。

弘农杨公，东海陈公，

每次在朝中任职，百官向他们祝贺，

他们都举手说：“颍川的陈先生，绝世超伦，大位未登，

我们有愧于臧文仲窃位的过失。”

所以当时的人推崇他的德行，敬重他超过公相的地位。

他享年八十三岁，在中平三年

八月丙午日，患病去世。临终遗言，就地安葬，

穿平时的衣服，用素色棺材，棺外仅够容纳，丧事只求节俭，甚至过于俭朴。

各位公卿百官，无不叹息；山林隐逸知名之士，都失声痛哭。

大将军前来吊唁祭祀，赐给他美好的谥号，

说：“征士陈先生，禀受山岳河渎的灵气，包含日月的精华。

上天不愿留下这位老人，来辅佐我王，

梁柱崩坏，哲人凋谢，当时失去楷模。

士大夫和儒生们，论定他的德行和事迹，谥为文范先生。”

《论语》说：“郁郁乎文哉。”

《尚书》说：“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文是德行的表象，范是士人的准则，生前教诲，死后尊号，不也是合适的吗！三公派遣令史用中牢之礼祭祀。刺史亲往吊唁。太守南阳曹府君命令官吏写作诔文说：“显赫啊陈君，应运而生。

含光蕴德，为士人树立典范。

初生既正，临终又善。

尊奉礼仪直至逝世，美好声誉长存！派遣官属掾吏，前后前往会合，刻石立铭。府丞和邻县官员参加葬礼。荀慈明、韩元长等五百多人，

穿着丧服设位，哀痛地送别。

远近前来会葬的，有一千多人。河南尹种府君到郡，

追思赞叹他的功德，记录他的高行，认为远近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又

派遣属官大掾，按时完成碑铭。这可以说是生时荣耀，死后哀荣，身虽死而精神不朽了。

于是作铭文说：

高峻的山岳，吐露符命降下神灵；

伟大的先生，怀抱珍宝。为何苍天，竟丧斯文。

精妙的言论断绝，后来的人从哪里听闻？

交交鸣叫的黄鸟，栖息在枣树上。

生命不可赎回，哀痛哪里有尽头！

文選考異

注“袞職謂三公也”：袁本无此六字，是对的。茶陵本有，这节注与五臣错互而误衍。

慚於臧文竊位之負：袁本、茶陵本“臧文”作“文仲”。案：这无从考证，文集也作“文仲”。

注“孝經援神契曰”下至“仁明”：这十八字袁本、茶陵本无。案：因已见五臣而节去，尤添，是对的。

遣官屬掾吏：何校“吏”改“史”，是对的。各本都是传写之误。文集也作“吏”，误与此同。

注“直用”：袁本、茶陵本作“重直用切”四字，在正文“以成時銘”下，是对的。

以時成銘：袁本、茶陵本“時成”作“成時”。案：这无从考证，文集也作“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