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斷序

从前庖牺氏画八卦来确立象征，轩辕氏创造文字来设立教化，到了尧舜的时代，就光彩焕发而有文章。此后在商周兴盛，在秦汉完备，其由来确实很远了。文章的功用，一定要借助书写。书写的验证，期望合乎大道，所以能发挥文采的，没有比书写更切近的了。至于思念千年前的贤哲，观看绢帛简牍上的旧迹，谋略如在眼前，做事清晰分明，言辞能察知内心深处，使百代没有隐藏，这是值得推崇的。至于身处一方，寄托情思于万里之外，振拔志气，修饰精神，打开封缄看到墨迹，欣喜如同会面，又是令人快乐的。至于书法最初的形成，大概因物象而朦胧，渺茫不知其变化，范围没有定体，应对没有定方，考察细微来确立形状，齐同万殊而贯通一致。契合暗合，吸取至精，凭借风神而运动，在润色中颐养浩然之气，这就是它最终彰显的样子。笔端流下芳液，忽然飞腾而光耀赫赫，有的体势不同而气势相接，像两棵树交叠的叶子，有的区域分别而气脉贯通，似两口井通着泉水，庇荫相互扶持，润泽暗中呼应，分离而不断绝。像拖着一根独茧的丝，卓然孤高标立，像高耸的危峰之石。龙腾凤飞，若飞若惊，电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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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乱灿烂，聚集如云布，拖曳如星流，红焰绿烟，忽合忽散，飘风骤雨，雷怒霆激，呼号令人惊骇。确实足以显扬当世，成为后人的典范了。

至于像展开毛羽、耸立骨力，补短截长，有些像忠臣抗直，补救过失、匡正君主的节操；矩折规转，退密就疏，有些像孝子承顺，慎终思远的心意。耀质含章，或柔或刚，有些像哲人行藏，知进知退的行为。本来它发迹多端，触变成态，有的分锋各自退让，有的合势交相侵逼，也如同五常与五行，虽相克而相生，也相反相成，岂是物类能比拟贤德，实在是微妙而难以名状。《诗》说：“钟鼓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说的就是这个。使观者玩味墨迹探求情致，循着缘由察看变化，运思不止，不知其所以然，瑰宝满眼，坐起如东山的府库，明珠耀掌，顿时倾尽南海的资财。虽然比迹以缄封，而遗情未尽。心存目想，欲罢不能，不是妙到极点的，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况且学习的人，观察那规模，采取其玄妙，技艺由心交付，暗中以目完成。有的笔下才开始思考，困于迟钝滞涩，有的不思考而制作，败于脱漏省略，心不能授给手，手不能接受于心，虽从自己而可求，最终杳茫而无获，又很奇怪了。等到意与灵通，笔与冥运，神将化合，变化无方，虽有龙伯举鳌的勇力，不能衡量其力，雄图应箓的地方，不能抑制其高。幽思进入毫毛之间，逸气弥漫于宇宙之内，鬼出神入，追虚补微，就不是言象筌蹄所能决定存亡的了。

幼童就守着一门技艺，到白头然后才能言说，本不可恃才炫识，以为轻率就可知道。况且知道它不容易，得知它有困难，一千多年，不过数人而已。从前评论的人，有的认为今不如古，以美丑质证，推察瑕疵，妄加羽翼，自我相物，求诸合己，都是鉴察不圆通。也由于苍黄者唱首，冥昧者

继

声，风议混然，很少详知谁对，等到兼论文字始祖，各执异端，臆说蜂飞，竟无稽古，大概使人眩惑。怀瓘资质蔽塞愚蒙，见识并不通敏，承先人的遗训，或许记录万分之一，就想删除浮议，扬榷古今，拔除狐疑的根，解开分拏的节，考究穷尽乖谬，敢不隐瞒于昔贤，探索幽微，希望不欺骗于玄匠。

从黄帝、史籀、苍颉，到皇朝黄门侍郎卢藏用，共三千二百余年。书法有十体源流，学问有三品优劣。现在叙述其源流的差异，著十赞一论，比较其优劣的差别，为神妙能三品，每人作一传，也有随事附上的，通为一评，就其褒贬，分成上中下三卷，名叫《书断》，其目录如此，希望儒流君子的小学也能致力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