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李邕疏

山东平民臣某言：臣听说英明的君主统治天下，舍弃过错、举用才能，取用其才而不计较其品行；刚烈之士坚守节操，勇敢而不躲避死亡，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晋国任用林父，难道是念及他的过错吗？汉朝任用陈平，难道是念及他的品行吗？禽息牺牲自身，难道是爱惜生命吗？北郭自杀，难道是喜爱死亡吗？假使从前林父死了，陈平被弃用，百里奚不被任用，晏婴被放逐，那么晋国就没有战胜赤狄的利益，汉朝就没有皇帝至尊的地位，秦国就不能吞并西戎，齐国就不能称霸东海了。臣伏见陈州刺史李邕，学问成就可为师表，文章足以治理国家，刚毅忠烈，遇到危难不苟且求免。从前张易之弄权，人们畏惧他的口舌，而李邕折断了他的锋芒；韦氏倚仗权势，一说话就招来祸患，而李邕挫败了他的锋锐。虽然自身遭受贬谪屈辱，但奸谋中途受损，如此则李邕对我国家有大功。先前宋璟每每厚待他，难道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也是嘉许他忠于国家啊。如今听说他因贪赃获罪，鬼败坏了其品行。况且这个人所能做的，是拯救孤儿、周济穷人，救助困乏、赈济患难，积蓄而能散施，家中没有私藏。陛下交付官吏审讯他，臣在道路听闻，执法者将对他施加极刑。唉！上天将要丧失此文化，死在早晚之间，永远辞别圣明的时代。臣听说活着对国家无益，不如杀身来彰明贤人。臣只是朽木之材，车轮车辕都无可用，白白像禽兽一样看着，虽然活着又做什么？况且贤人是国家的宝物、社稷的护卫，如果丧失国家的宝物，失去社稷的护卫，哲人逝去，国家将怎么办？因此臣痛惜至深！臣愿以六尺之躯，甘心接受刑斧，来代李邕去死。臣的死，所谓落下一根毛；李邕的生，足以照亮千里，然而臣与李邕平生并不亲密。臣知道有李邕，李邕不知道有臣，这是臣不如李邕明达了。知道贤人而举荐，是仁；代替别人承担患难，是义。臣获得这两种善而死，死了也不朽，那又求什么？陛下如果认为臣低贱，不足以赎回李邕，雁门的儒生，有足以效法的吗？伏惟陛下宽免李邕的生命，速赐臣去死，令李邕循德改行，成全林父、曲逆那样的功业，使臣得以瞑目黄泉，附于禽息、北郭的事迹，臣的大愿就完毕了。陛下如果认为阳和之始，难以用斧钺，等待天成其命，臣敢忘记伏剑吗？岂烦劳大刑，然后归死？皇天后土，实在明鉴臣的心。从前吴楚七国反叛，周亚夫得到剧孟，认为贼寇不足忧虑，以一个贤人的能力，抵挡七国的军队。惟愿陛下施行含垢之道，存留弃瑕之义，远思剧孟，近取李邕，岂只成就和乐之恩泽，实在也归顺天下人的愿望。臣的先君孔子说：“乡人都厌恶他”，“未可也”，况且大礼之后，天地更新，赦免而再论罪，人谁没有罪？惟明主深思之。臣听说士为知己者死，况且臣不被死者所知，而甘心为死者去死，难道只是为惋惜李邕的贤能，也是成就陛下矜惜才能的德行。惟明主图谋之，臣某死罪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