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之方書】

某白陳君足下。某憂患早衰之人也，廢學不講久矣。而幸士子不見棄，日有來吾門者，至於粹然仁義之言，韙然閎博之辯，蔚然組麗之文，閱於吾目多矣。若吾子之文，辯明而曲暢，峻潔而舒遲，變動往來，有馳有止，而皆中於節，使人喜慕而不厭者，誠難得也。某固不能悉得天下之士，然盡某所見，如吾子之文，豈一二可數哉？為而不止，行而必至，畜厚而發益遠。吾雖不能悉得天下之士，然天下之士如吾子者，可一二而數也。某老矣，心耗力憊，有所不能，徒喜後生之奮於斯也，恨不得鳴躍於其間而從之。姑奉此為謝。

欧阳修禀白陈君足下。我是忧患早衰的人，废弃学问不讲很久了。而幸而士子不嫌弃我，每天有来我门下的人，至于纯粹仁义之言、宏大博辩之论、华美组丽之文，在我眼前看到的多了。像您的文章，辩明而曲折畅达，峻洁而舒缓从容，变动往来，有驰有止，而都合于节奏，使人喜爱仰慕而不厌倦，确实难得。我本来不能全部得到天下的士人，然而尽我所见，像您这样的文章，哪里是一两个可以数得清的呢？做而不停止，行而必定到达，积蓄深厚而发射更远。我虽然不能全部得到天下的士人，然而天下的士人像您这样的，可以一两个地数出来。我老了，心神耗损精力疲惫，有做不到的地方，只是高兴后生在这一点上奋发，恨不得在其中鸣跃而跟从他们。姑且奉上这些作为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