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論奏當今所切務狀

昨天臣在朝中奉宣圣旨，说逆贼虽然退去，但还未收复城池，令臣仔细思考当今所应做的事务，哪一件最为急切，逐条记录下来上奏。

臣认为，刚经历大变故，天下震惊，无论顺从还是叛逆、贤明还是愚昧之人，都必定踮脚观望、侧耳倾听。陛下若一句话失当，四方就会人心离散；一件事处理得当，万民就会归心。一举一动关系安危，不可不慎重。臣以为当今急务，在于审察群情。若是群情所非常想要的，陛下就先去做；群情所非常厌恶的，陛下就先去除。欲望和厌恶与天下人相同，而天下人不归附的，从古到今，从未有过。治乱的根源，系于人心，何况处在变故动摇之时、危疑向背之际。人心归附就稳固，人心离弃就倾覆，陛下怎能不审察群情，与百姓同其欲恶，使亿万民众归向，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今最急的事。然而还担心做起来不容易，因为朝廷流亡在外，王命未能施行，只凭空话施行，人们或许不信，凭什么说会这样呢？当今天下人所想要的，在于停息战争，在于安居乐业；天下人所厌恶的，在于赋敛沉重，在于法令苛酷。陛下想停息战争，但寇贼还存在，战争本来就不能停息；想使百姓安居乐业，但征役徭役还未罢除，产业本来就不能安定；想减轻赋敛，但郡县惧怕军用不足，命令必定不会听从；想去除苛法，但行在向来威严，说了也且无验证。这都是形势有所未能控制，心意有所未能顺从，虽然颁布德音，足以安慰盼望解救的期望，但考察事实，还未符合悔祸的诚意。况且用言语打动人的，感化不深；用行动打动人的，响应必定迅速。因为言语顺着事情容易发出，行动违背欲望难以成功，容易发出所以有所未能取信，难以成功所以无人不服从。如今陛下将要平定祸乱，拯救危亡，抚恤百姓，安定反侧之人，既然没有停止战争的实绩，又缺乏施惠的资财，只应当违背欲望去做自己难以做到的事，布施诚意以去除人们的病苦，才可以彰显追悔过错的心意，符合更新之言。如果还是不然，未见可行。近来私下听闻舆论，颇能探究群情，四方则担忧朝廷内外心意相违，百官又担忧君臣之道阻隔，郡国的志向，不能达于朝廷；朝廷的诚意，不能升于殿陛。皇上的恩泽缺于向下布施，下面的情况壅塞于向上听闻，实事未必知道，知道的事未必真实，上下否隔于其间，真伪杂糅于其中，聚怨喧哗，腾谤纷纷，想没有疑阻，怎么可能呢？舆论如此，人心可见。大概说含宏听纳，是圣主所难做的；郁抑猜嫌，是众情所病恨的。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神明无所滞用，鉴察必定穷尽细微，愈其病而易其难，如同淬锋溃疣，决防注水罢了。可以崇德美，可以济艰难，陛下何虑不行，而直为此懍懍呢。臣以为应当趁着文武群官入参之日，陛下特加延接，亲自与他们叙谈，详细询问祸乱的缘由，明示咎悔之意，各使极言得失，仍令一一面陈。军务之际，到来即引对，不拘时限，以表忧勤。周公勤握发吐餐，而天下归心，就是此义。又应当假以优礼，悦以温颜。言切而理惬的，必赏导以尽其情；识寡而辞拙的，也容恕以嘉其意。有谏诤无隐的，愿陛下叶成汤改过之美，褒其直而勿吝其非；有谋猷可用的，愿陛下体大禹拜言之诚，奖其能而亟行其策。至于匹夫片善，采录下遗，庶士传言，听纳无倦。这就是总天下之智以助聪明，顺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则君臣同志，何有不从，远近归心，谁与为乱？化疑梗为

告

合，易怨谤为讴歌，浃辰之间，可使丕变。陛下倘若行之不厌，用之得中，从义如转圜，进善如不及，推广此道，足致和平，其于昭德，塞违，恐怕不止当今所急。虑有愚而近道，事有要而似迂，冀垂睿思，反覆详览，必或無足观采，舍弃非遥。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