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軍中選將劄子】

臣伏見國家自西鄙用兵，累經敗失，京師勁卒，多在征行，禁衛諸軍，全然寡少，又無將帥，以備爪牙。方今為國計者，但務外憂夷狄，專意邊陲。殊不思根本內虛，朝廷勢弱，萬一有事，無以枝梧。今軍帥暗懦非其人，禁兵驕惰不可用，此朝廷自以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歷考前世有國之君，多於無事之際，恃安忘危，備患不謹，使禍起倉卒而致敗亡者有矣，然未有於用兵之時而反忘武備如今日者。兵法曰：「將者，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輩當契丹，內以曹琮、李用和等衛天子，如當今之事勢，而以民之司命、國之安危係此數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輕侮？臣謂去歲北虜忽興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請求，若使朝廷有一二人，中材之將，叩頭效死，奮身請戰，誓雪君恥，少增國威，則戎狄未敢侵陵，朝廷未至屈辱。奈何自中及外，都無一人，既無可恃以力爭，遂至甘心於自弱。夫天下至廣，遂無一人者，非真無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

臣伏思自用兵以來，朝廷求將之法，不過命近臣舉朝士換武官，及選試班行、方略等人而已。近臣所舉不過俗吏材幹之士，班行所選乃是弓馬一夫之勇，至於方略之人尤為乖濫，試中者僅堪借職縣尉、參軍、齎、挽而已。於此求將而欲捍當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敗於夷狄者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數事為求將之術，果是乎？果非乎？以為是，則所得何人？知其非，則盍思改革？又不知朝廷以將為易得乎？為難得乎？為易得，則數歲未見一人。知其難得，則當多方用意，早思求擇。俟其臨患，何可得乎？伏望陛下特詔兩府大臣，別議求將之法，盡去循常之格，以求非常之人。苟非不次以用人，難弭當今之大患。臣亦嘗有愚見，久欲條陳，若必講求，庶可參用。臣伏見唐及五代至乎國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陣，其間名將，多出軍卒。隻如西鄙用兵以來，武將稍可稱者，往往出於軍中。臣故謂隻於軍中，自可求將。試略言求將之法，謹條如左：

凡求將之法，先取近下禁軍至廂軍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級，因其技同者每百人團為一隊而教之。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隊將。此一人技勇，實能服其百人矣，以為百人之將可也。合十隊將而又教之，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裨將。此一人之技勇，實能服其千人矣，以為千人之將可也。合十裨將而又教之，夫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難為勝矣，則當擇其有識見、知變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大將。此一人之技勇，乃萬人之選，而又粗知變通，因擇智謀之佐以輔之，以為萬人之將可也。幸而有技勇不足而材識出乎萬人之外者，此不世之奇將，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謂隻於軍中自可求將者，此也。誠能如此，如五七萬兵，隨而又得萬人之將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將皆自足。然後別立軍名而為階級之制，每萬人為一軍，以備宿衛。有事則行師出征，無事則坐威天下。比夫以豐衣厚祿養驕惰無用之卒，而遞遷次補至於校帥，皆是凡愚暗懦之人，得失相萬矣！若臣之說果可施行，俟成一軍，則代舊禁兵萬人散出之，使就食於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增舊給，不使太優；常役其力，不令驕惰。比及新兵成立，舊兵出盡，則京師減冗費，得精兵，此之為利又遠矣。

右臣所陳，祇是選勇將、訓衛兵之一法耳。如捍邊破賊、奇才異略之人，不可謂無，伏乞早賜留意精求。謹具奏聞，伏候敕旨。

臣伏见国家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多次经历失败损失，京师的精锐士卒，大多在征行之中，禁卫各军，完全很少，又没有将帅，来作为爪牙备用。如今为国家谋划的人，只致力于外忧夷狄，专心于边境。完全不思考根本内部空虚，朝廷势力弱小，万一有事情，无法支撑。如今军帅昏庸懦弱不是合适的人，禁兵骄横懒惰不可用，这是朝廷自己认为是祸患，不待臣说就可以知道的。臣也历考前代拥有国家的君主，多在无事的时候，依恃安定忘记危险，防备祸患不谨慎，使祸乱从仓促中兴起而导致败亡的人是有的，但没有在用兵的时候反而忘记武备像今天这样的。兵法说：“将帅，是民众的司命，国家安危的主宰。”如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之辈抵挡契丹，内以曹琮、李用和等保卫天子，像当今的事势，而把民众的司命、国家的安危系在这几个人身上，怎么能不被四夷取笑，遭到他们的轻侮？臣认为去年北虏忽然兴起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请求，如果使朝廷有一两个人，中等才能的将领，叩头效死，奋身请战，誓雪君耻，稍微增加国威，那么戎狄就不敢侵陵，朝廷不至于屈辱。为什么自中央到地方，都没有一个人，既没有可依恃来力争的，于是至于甘心于自我削弱。天下极为广大，竟然没有一个人，不是真没有人，只是寻求得不勤不周到罢了。

臣伏思自从用兵以来，朝廷寻求将帅的方法，不过是命令近臣举荐朝士换任武官，以及选试班行、方略等人而已。近臣所举荐的不过是俗吏有材干的人，班行所选的是弓马一夫之勇，至于方略的人尤其乖谬泛滥，考试中选的仅能堪任借职县尉、参军、赍、挽而已。在这里寻求将帅而想抵御当今的祸患，这就是所以困住天下而败于夷狄的原因。臣不知朝廷以这几件事作为寻求将帅的方法，果真是对的吗？果真不对吗？认为对，那么得到的是什么人？知道不对，那么为什么不思考改革？又不知朝廷认为将帅容易得到吗？难以得到吗？认为容易得到，那么几年未见一人。知道难以得到，那么就应当多方用意，早思寻求选择。等到面临祸患，怎么可以得到呢？伏望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另议寻求将帅的方法，尽去循常的格套，来寻求非常的人。如果不是不次用人，难以消除当今的大患。臣也曾有愚见，久想条陈，如果一定讲求，也许可以参用。臣伏见唐及五代至本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阵，其间名将，多出自军卒。只如西部边境用兵以来，武将稍可称道的，往往出于军中。臣所以说只在军中，自可寻求将帅。试略说寻求将帅的方法，谨条列如左：

凡寻求将帅的方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的人，不拘等级，因他们技艺相同的人每百人团为一队而教练他们。比较其中技艺精而最勇的，百人之中必有一人，得到他作为队将。这一人的技勇，确实能服他的百人，作为百人之将是可以的。合十队将而又教练他们，比较其中技艺精而最勇的，十人之中必有一人，得到他作为裨将。这一人的技勇，确实能服他的千人，作为千人之将是可以的。合十裨将而又教练他们，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难以取胜了，就应当选择其中有识见、知变通的人，十人之中必有一人，得到他作为大将。这一人的技勇，是万人的选萃，而又粗知变通，因而选择智谋的辅佐来辅助他，作为万人的将领是可以的。幸而有技勇不足而材识出乎万人之外的，这是不世的奇将，不是常格所寻求的。臣所说的只在军中自可寻求将帅，就是这个。果真能如此，如五七万兵，随而又得万人之将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将都自足。然后另立军名而为阶级的制度，每万人为一军，以备宿卫。有事就出师征行，无事就坐威天下。比起用丰衣厚禄养骄惰无用的士卒，而递迁次补至于校帅，都是凡愚昏懦的人，得失相差万万了！如果臣的说法果真可以施行，等到成一军，就代替旧禁兵万人散出他们，使他们就食于外。新设置的兵便制其开始，稍增旧给，不使太优；常役其力，不令骄惰。等到新兵成立，旧兵出尽，那么京师减少冗费，得到精兵，这样的利益又远了。

右臣所陈述，只是选勇将、训卫兵的一个方法罢了。如捍边破贼、奇才异略的人，不可说没有，伏乞早赐留意精求。谨具奏闻，伏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