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興（四十首）】

初秋積雨過，眾綠光如濡。

莎雞啼高樹，蟋蟀鳴階除。

時物已改故，芳年從此徂。

榮名非我願，守分敢求餘。

登樓眺遠郊，肆目望天衢。

明月出雲中，照我華髮疏。

還歸掩關臥，夢到園田居。

憶年二三十，笑人不能勤。

誦書欻萬言，落筆飛煙雲。

有朋自遠來，講論窮朝曛。

一藝恥不知，高蹈躐前聞。

寧知有衰老，耳聾目如熏。

身世且未保，況敢言功勳。

老不與懶期，身老懶自至。

懶不與傲期，力憊難強事。

茫茫視天宇，忽忽心如醉。

勞生諒何庸，顧為形所累。

弱水隔蓬萊，安得生兩翅。

秋風肅萬物，百蟲競號鳴。

蟪蛄最可憐，切切悲其生。

屣履步庭除，素月圓且明。

玩之不可掇，渺焉忽西傾。

回身掩房闥，愴恍煩慮盈。

太息以終宵，展轉難為情。

徼福非所希，避禍敢不慎。

富貴實禍樞，寡欲自鮮吝。

疏食可以飽，肥甘乃鋒刃。

探珠入龍堂，生死在一瞬。

何如坐蓬蓽，默默觀大運。

死別不可追，生別那可思。

悼往恨節促，待來恚時遲。

人生百歲間，苦樂相牽攀。

念生復念死，何時一開顏。

登高望八荒，目眷飛鳥還。

有願不克遂，淚下空潺湲。

秋氣雖可悲，秋色亦可悅。

寥寥天宇曠，皎皎縣象晰。

雁來山葉紅，龍臥江潭潔。

彼美黃金花，含英耀窮節。

佳人不可期，明月圓復缺。

空庭夕陰盡，露草白如雪。

佇立望四方，彌使憂念結。

窮巷屏人跡，開門見青山。

青山似故鄉，客子何當還。

蟪蛄日夜鳴，綠樹亦已殷。

白日駛西征，浮雲不可攀。

安得生羽翼，奮飛出玄間。

雨來群山暗，雨過群山明。

山明猿鳥喜，山暗猿鳥驚。

歲暮陰風起，白日西南傾。

寒蟬枝上號，阜螽草間鳴。

人生非草木，能無感中情。

赤霞變玄雲，風起煙霧塞。

颼颼木葉響，曀曀原野黑。

青泥沒委巷，關塞生咫尺。

水深蛟龍恣，山濕鳥獸寂。

留滯荷戈人，艱難去鄉客。

翹首望太陽，憂思萃朝夕。

望舒乘罕車，潛蜦躍重淵。

二儀煙霧交，九澤風雲連。

丘陵冒潢潦，溝澮成通川。

鵲鶴失其巢，窮猿鳴可憐。

蛙黽一何樂，喧呼聒宵眠。

旻景無還暉，霜露淒已繁。

松柏坐椔翳，桃李更何言。

旦夕悲風起，黃沙蔽平原。

萬物盡凋落，芳華誰獨存。

我願化為鶴，不願化為猿。

鶴鳴聲聞天，猿鳴煙雨昏。

空林夜寥寂，躑躅傷精魂。

西風吹碩果，草茅思索穀。

摵摵卉木零，唧唧寒蟲號。

百川日夜流，泰山何其高。

沉浮自有定，汲汲無乃勞。

久雨得晚霽，豁然如醉醒。

幽花衒餘紅，遠峰出孤青。

獨坐無與娛，蜻蛚吟空庭。

良辰能幾何，逝者忽如傾。

嘯歌欲自慰，歌竟還傷情。

微風振簷鐸，瑲如環佩響。

登高看秋色，俯見明月上。

木落天地寬，雲散川原廣。

來者不可期，逝者日已往。

離居豈無懷，惻愴縈遠想。

日暮登高臺，流目盼雲間。

雲間有明月，窈窕芙蓉顏。

光輝被四表，萬古一往還。

惜無騰化術，仰之不能攀。

江上秋風急，天寒雁南歸。

客子眷長途，中心一何悲。

顧瞻望四方，有懷當告誰。

霜露日夜零，百卉厭其枝。

衰謝不待期，榮盛安可追。

太息復太息，愴悢涕沾衣。

薄雲斂微雨，返照涵空煙。

黃葵間紅蓼，爛若濯錦鮮。

老病苦無歡，坐為憂所纏。

自恨非松喬，不能還少年。

援琴寫此曲，曲盡心茫然。

翔鹍摶扶搖，九萬一奮翅。

驊騮驟康莊，瞬息千里至。

穀鮒穴坎趯，𩾗鷯集蓬蔚。

逼仄豈不憐，飲啄亦何忌。

誇父空有勇，精衛良無智。

翼折海未枯，身僨杖徒棄。

何如抱區區，保己遺世事。

倦鳥冀安巢，風林無靜柯。

路長羽翼短，日暮當如何。

登高望四方，但見山與河。

寧知天上雨，去為滄海波。

慷慨對長風，坐感玄髮皤。

弱水不可航，曾城岌嵯峨。

淒涼華表鶴，太息成悲歌。

病身如朽木，螬蟻群萃之。

生意已無多，雨露空其滋。

晨興步庭除，足弱幾不持。

論年未應爾，胡為遽如期。

大塊播萬形，一軀非我私。

暫假終必還，但有速與遲。

居易以俟命，聖言豈吾欺。

上古人一心，生榮死同哀。

末世自為心，骨肉多嫌猜。

沉沉十日雨，漫漫百畝苔。

苔深車輪沒，平路生蒿萊。

嗚呼張仲蔚，衡門何由開。

疏庸厭人事，疲病畏交游。

得閒願已愜，敢有分外求。

開門對鐘山，山翠盈我眸。

日中市聲遠，草綠空庭幽。

登臨觀萬象，玄理足可搜。

誰能走逐逐，自使生悔尤。

別離多苦懷，三年當百載。

來者非所知，往者今安在。

浮雲旦夕起，白日埋光彩。

天地亦有形，豈能長不改。

去去東園公，紫芝猶可采。

晨興梳短髮，庭樹生秋風。

萬物有容色，與故各不同。

碩實屬老成，天柔怨童蒙。

英英黃金花，旎旎清露叢。

歲暮等淪落，何異蒿與蓬。

庭前草華發，夜涼螢火流。

有懷不能寐，超望女與牛。

那無一葦航，繁念空悠悠。

淚如宵露零，散漫不可收。

忡忡坐虛室，曖曖日向暮。

空煙斂曾岑，暝色半高樹。

緬邈起遐思，逍遙散輕步。

嬋娟天上月，的醿草間露。

物情豈異昔，人事殊非故。

芳歲不可淹，衰年況多慮。

諒無彭鏗術，頹齡那能駐。

夭夭芙蓉花，向晚猶媚嫵。

娟娟明月輝，粲粲當庭戶。

寒衾耿長夜，夢寐空自語。

勞生遘六極，老病在羈旅。

將思訴穹玄，恨無摶風羽。

大火沒西南，晝短宵已長。

志士鬱慷慨，老年怨淒涼。

蕭蕭草蟲鳴，肅肅蒼隼揚。

物情各有定，人意苦不常。

曨步陟崇丘，流目睇康莊。

寧為款段駑，勿作騏驥良。

款段駕鼓車，道里有限量。

騏驥被重甲，力盡百戰場。

死骨賣千金，雖貴亦何償。

青青瀟湘竹，猗猗被寒水。

游子如飛蓬，佳人曠千里。

登高左右望，但見黃塵起。

鳳凰翔不下，梧桐化為枳。

傷懷不可道，憂念何時已。

吾觀穹壤間，萬變皆有窮。

何如順天道，原始以知終。

清晨攬衣起，絺綌生秋風。

雍雍鳴雁來，灼灼酸棗紅。

悵焉念所思，悲感集予衷。

佳期在何許，瑤草成枯蓬。

佇立望日月，勞心極忡忡。

烏鳴朝啞啞，鵲鳴暮啾啾。

聞鵲既不喜，聞烏復何憂。

世人務苟得，君子絕外求。

滄浪迅風波，無風即安流。

胡為自冰炭，以貽達者羞。

嚴風萃群有，蠅蚊亦無多。

所憎雖去眼，若此歲晏何。

中夜攬衣裳，起視星與河。

出雲未還山，落葉早辭柯。

沉思不成寐，太息繼以歌。

寒燈耿幽幕，蟲鳴清夜闌。

起行望清天，明月在雲端。

美人隔千里，山河杳漫漫。

玄雲翳崇岡，白露凋芳蘭。

願以綠綺琴，寫作行路難。

憂來無和聲，弦絕空長歎。

秋山青如煙，秋月白如水。

登高俯空曠，咫尺見千里。

悠悠孤雲行，裊裊涼風起。

涼風吹客衣，客心隨風飛。

願作滄海潮，朝來莫還歸。

久旱草不生，一雨青滿地。

新荑與舊枿，好醜各自媚。

喈喈黃鶯吟，習習玄鳥至。

閒庭人跡稀，白日澹清氣。

平生孟公綽，庶足無妄覬。

但願長若斯，撥置身外事。

江城夜來雨，雷音亦何砰。

今晨視郊原，草木皆發榮。

雙雙布穀兒，來我牆上鳴。

園蔬猶可藝，無忘及時耕。

倦翮得安巢，感荷天地生。

秋高潦水涸，旻天亦淒清。

枯籜響悲音，羈蟲振餘聲。

曀曀落日暉，慘慘游子情。

風林無定枝，馳車鮮安旌。

自愧匪賢達，默默嗟其生。

山鬼處幽篁，自分不見天。

寧知無私照，及此暗井泉。

倦鳥思故林，窮魚思故淵。

感荷實難忘，庶其保終年。

鎩羽異高風，疲馬厭長道。

玄陰促暮節，何物能不老。

自非松柏質，敢冀出眾草。

登山臨流水，及此晴日好。

春芳藹蘭蕙，秋實慄粳稻。

黃精肥可食，石泉清可澡。

榮名何足言，息心以為寶。

初秋时节连绵的雨过后，各种绿色都油亮得像被水浸湿。

莎鸡在高树上啼叫，蟋蟀在台阶下鸣叫。

时令景物已经改变，美好的年华从此逝去。

荣华名声不是我所愿，安守本分怎敢奢求其他。

登上高楼眺望远郊，纵目望向天街。

明月从云中出来，照着我稀疏的花白头发。

回来关上门躺下，梦见回到园田居所。

回忆年纪二三十岁时，笑话别人不能勤勉。

诵读诗书忽然就能背诵万言，落笔如飞烟云。

有朋友从远方来，谈论从早到晚。

一种技艺不知便觉得羞耻，高远超脱要超越前人的见闻。

哪里知道会有衰老，耳聋眼昏像被烟熏。

自身与世事尚且不能保全，何况敢说功勋。

老不与懒惰相约，身体老了懒惰自然到来。

懒不与傲慢相约，精力疲惫难以勉强做事。

茫茫然看着天宇，恍恍惚惚心中像醉了一样。

劳碌一生究竟有什么用，反而被身体所拖累。

弱水隔断蓬莱，怎能长出两只翅膀。

秋风使万物肃杀，百虫争相号叫鸣叫。

蟪蛄最可怜，切切悲叹自己的一生。

拖着鞋子在庭院台阶行走，素月圆又明亮。

玩赏它却不可摘取，渺茫间忽然向西倾斜。

回身关上房门，恍惚忧伤烦虑充满心中。

长叹直到整夜，翻来覆去难以成情。

求福不是我所期望，避祸怎敢不谨慎。

富贵实在是祸患的枢纽，少欲自然很少吝惜。

粗食可以吃饱，肥美甘甜却是锋刃。

探珠进入龙堂，生死就在一瞬。

哪里比得上坐在蓬门荜户中，默默观察大运。

死别不可追回，生别哪能思量。

悼念过去恨时节短促，等待未来怨时间太慢。

人生百年之间，苦与乐相互牵攀。

念生又念死，何时才能开颜。

登高遥望八方荒远，目光眷恋飞鸟归还。

有愿望不能实现，泪下空自潺潺。

秋气虽然可悲，秋色也可喜悦。

寥寥天宇空旷，皎皎悬象清晰。

雁来山叶红，龙卧江潭洁净。

那美丽的黄金花，含着花英在末世闪耀。

佳人不可期待，明月圆了又缺。

空庭夕阴已尽，露水沾草白如雪。

久立遥望四方，更使忧念郁结。

穷巷隔绝人迹，开门看见青山。

青山像故乡，客居的人何时能还。

蟪蛄日夜鸣叫，绿树也已变红。

白日疾驰西行，浮云不可攀。

怎能长出羽翼，奋飞冲出玄间。

雨来群山昏暗，雨过群山明亮。

山明猿鸟欢喜，山暗猿鸟惊惶。

岁暮阴风起了，白日向西南倾斜。

寒蝉在枝上号叫，阜螽在草间鸣叫。

人生不是草木，怎能没有感于中情。

赤霞变成黑云，风起烟雾充塞。

飕飕木叶作响，昏昏原野漆黑。

青泥淹没曲折小巷，关塞近在咫尺。

水深蛟龙恣意，山湿鸟兽寂静。

滞留持戈的人，艰难离乡的客。

翘首遥望太阳，忧思聚集朝夕。

望舒驾着罕车，潜龙跃出重渊。

天地烟雾交合，九泽风云相连。

丘陵淹没在积水中，沟渠变成大河。

鹊鹤失去巢穴，穷猿鸣叫可怜。

蛙黾多么快乐，喧哗聒噪得夜里难眠。

秋景没有回照的光辉，霜露凄冷已经繁多。

松柏被砍倒遮蔽，桃李更不必说。

早晚悲风刮起，黄沙遮蔽平原。

万物尽皆凋落，芳华谁独自存在。

我愿化作鹤，不愿化作猿。

鹤鸣声闻于天，猿鸣烟雨昏沉。

空林夜里寂静，徘徊伤精魂。

西风吹动硕果，草茅思念谷物。

摵摵花草树木零落，唧唧寒虫号叫。

百川日夜流淌，泰山多么高。

沉浮自有定数，急急忙忙岂不太劳累。

久雨之后得到晚晴，豁然像醉后醒来。

幽花炫耀剩余的红艳，远峰露出孤独的青翠。

独坐没有可以娱乐的，蜻蛚在空庭吟叫。

良辰能有多少，逝去的人忽然如倾。

啸歌想自我安慰，歌罢反而伤情。

微风吹动檐铎，清脆如环佩作响。

登高看秋色，俯身看见明月升起。

木落天地宽阔，云散川原广远。

未来的不可期待，逝去的日渐远离。

离群索居岂无怀念，悲怆萦绕遥远思绪。

日暮登上高台，流目盼望云间。

云间有明月，窈窕如芙蓉容颜。

光辉覆盖四方，万古一往一还。

可惜没有腾化之术，仰头看它不能攀。

江上秋风急，天寒雁南归。

客子眷恋长途，心中多么悲伤。

环顾遥望四方，有怀念该告诉谁。

霜露日夜零落，百草厌倦自己的枝条。

衰谢不等待期限，荣盛怎能追回。

叹息又叹息，悲怆泪沾衣。

薄云收敛微雨，返照包含空烟。

黄葵间杂红蓼，灿烂如洗过的锦缎鲜丽。

老病苦于没有欢乐，坐着被忧愁缠绕。

自恨不是松乔，不能返回少年。

取琴写下这首曲，曲尽心中茫然。

翔鹍拍击扶摇，九万里一振翅。

骅骝奔驰康庄，瞬息千里而至。

谷鲋在坎穴中跳跃，鹪鹩聚集蓬蒿。

逼仄岂不可怜，饮水啄食又何必忌惮。

夸父空有勇气，精卫实在无智。

翅膀折断海未枯，身体倒下杖白弃。

哪里比得上抱守区区之身，保全自己遗忘世事。

倦鸟希望安巢，风林没有静止的枝条。

路长羽翼短，日暮该怎么办。

登高望四方，只见山与河。

怎知天上的雨，落下去成为沧海波。

慷慨面对长风，坐感黑发变白。

弱水不可航行，曾城高耸嵯峨。

凄凉华表上的鹤，长叹成为悲歌。

病身像朽木，螬蚁群聚其上。

生机已经不多，雨露空自滋润。

早晨起来在庭院行走，脚弱几乎不能支撑。

论年纪还不应如此，为何突然像到了期限。

大地播撒万形，一具身躯并非我私有。

暂时借来终究要还，只有快与慢。

安处平易以等待命运，圣人的话岂能欺骗我。

上古的人一心，生荣死同哀。

末世各怀私心，骨肉多有嫌猜。

沉沉十日雨，漫漫百亩苔。

苔深淹没车轮，平路长出蒿莱。

呜呼张仲蔚，衡门如何打开。

疏懒平庸厌烦人事，疲惫病痛畏惧交游。

得到闲暇愿望已满足，怎敢有分外之求。

开门面对钟山，山翠充满我眼。

日中市声遥远，草绿空庭幽静。

登临观察万象，玄理足以搜求。

谁能奔走追逐，自己使自己生悔尤。

别离多苦怀，三年当百载。

未来的不可知，过去的今何在。

浮云早晚升起，白日埋没光彩。

天地也有形体，岂能长久不变。

去吧去吧东园公，紫芝还可以采。

早晨起来梳理短发，庭树生出秋风。

万物各有容色，与旧时各不相同。

硕果属于老成，天柔怨童蒙。

英英黄金花，旖旎在清露丛中。

岁暮同样沦落，与蒿与蓬有何不同。

庭前草开花，夜凉萤火流。

有怀不能入睡，远望女与牛。

哪没有一苇之航，繁念空自悠悠。

泪如夜露零落，散漫不可收。

忧心忡忡坐在空室，昏暗中日向暮。

空烟收敛层岑，暝色半在高树。

遥远引起遐思，逍遥散开轻步。

婵娟天上月，鲜明草间露。

物情岂与昔异，人事却大非故。

芳岁不可淹留，衰年何况多虑。

料无彭铿之术，颓龄怎能留住。

夭夭芙蓉花，向晚仍然妩媚。

娟娟明月辉，粲粲照着庭户。

寒衾耿耿长夜，梦寐空自言语。

劳生遭遇六极，老病在羁旅。

将要思诉苍天，恨无抟风之羽。

大火没于西南，昼短夜已长。

志士郁郁慷慨，老年怨凄。

萧萧草虫鸣，肃肃苍隼扬。

物情各有定，人意苦不常。

朦胧中步登高丘，流目看康庄。

宁为款段劣马，不作骐骥良马。

款段驾鼓车，道路有限量。

骐骥披重甲，力尽百战场。

死骨卖千金，虽贵又有何偿。

青青潇湘竹，猗猗覆盖寒水。

游子如飞蓬，佳人远隔千里。

登高左右望，只见黄尘起。

凤凰翔而不下，梧桐化为枳。

伤怀不可言说，忧念何时停止。

我看天地之间，万变都有穷尽。

哪里比得上顺应天道，推原初始以知终结。

清晨揽衣起床，葛衣生出秋风。

雍雍鸣雁来，灼灼酸枣红。

怅然思念所思，悲感集于我心。

佳期在何处，瑶草变成枯蓬。

久立望日月，劳心极其忡忡。

乌鸣早晨哑哑，鹊鸣傍晚啾啾。

听见鹊既不喜，听见乌又何必忧。

世人致力于苟得，君子断绝外求。

沧浪迅疾风波，无风就安流。

为何自陷冰炭，以招致达者羞。

严风聚集众有，蝇蚊也不多。

所憎虽已离眼，如此岁暮怎么办。

半夜揽衣，起来看星与河。

出云未还山，落叶早辞枝。

沉思不能入睡，太息继以歌。

寒灯耿耿幽幕，虫鸣清夜将尽。

起来行走望清天，明月在云端。

美人隔千里，山河杳漫漫。

黑云遮蔽高冈，白露凋零芳兰。

愿用绿绮琴，写作行路难。

忧来没有和声，弦绝空自长叹。

秋山青如烟，秋月白如水。

登高俯视空旷，咫尺看见千里。

悠悠孤云行，袅袅凉风起。

凉风吹客衣，客心随风吹。

愿作沧海潮，朝来暮不归。

久旱草不生，一雨青满地。

新芽与旧根，好丑各自媚。

喈喈黄莺吟，习习玄鸟至。

闲庭人迹稀少，白日澹淡清气。

平生孟公绰，差不多可以无妄觊。

但愿长久如此，拨置身外事。

江城夜里下雨，雷声多么砰然。

今晨看郊原，草木都发荣。

双双布谷鸟，来我墙上鸣。

园蔬还可以种植，不要忘记及时耕。

倦翅得到安巢，感荷天地生育。

秋高积水干涸，秋天也凄清。

枯箨响悲音，羁虫振余声。

昏昏落日晖，惨惨游子情。

风林没有定枝，驰车少有安旌。

自愧不是贤达，默默嗟叹其生。

山鬼处在幽篁，自料不见天。

怎知无私之照，及此暗井泉水。

倦鸟思念故林，穷鱼思念故渊。

感荷实在难忘，但愿能保终年。

羽翼摧折不同高风，疲马厌烦长道。

阴气催促暮节，何物能不老。

自非松柏之质，敢希望出众草。

登山临流水，趁此晴日好。

春芳蔼兰蕙，秋实栗粳稻。

黄精肥可食，石泉清可澡。

荣名何足言，息心以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