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公別傳後序】

予官琅邪，有以《退之別傳》相視者，予反復讀之，知大顛蓋非常僧也。及後復得孟簡所答退之之書，則曰若大顛者果常僧耳。而《別傳》乃以為孟簡所纂，疑二者必有一偽焉。要之，答退之之書，其文俚，而《別傳》則非深達先王之法言者莫能為也。退之《答孟簡書》蓋在袁州之後，其書尚深訾浮屠，豈易信人者其守易政之言果驗耶？抑實未嘗知《別傳》所載，而為大顛所屈耶？雖然，《別傳》之言，予意退之復生不能自解免，得不謂天下之至言哉！予嘗患浮屠之盛而嘉退之力能詆之，疑柳子厚之徒又詆退之之學。及觀退之所言，果如子厚不為過也。噫！浮屠之說流於今而愈盛者，豈其道誠不可改而天卒相之耶？吾所不能測也。廬陵歐陽修題。

我在琅邪做官，有人拿《退之别传》给我看，我反复读它，知道大颠大概不是寻常僧人。等后来再得到孟简答退之的书，则说像大颠果然是寻常僧人罢了。而《别传》却认为是孟简所编，怀疑二者必有一伪。总之，答退之的书，其文俚俗，而《别传》则不是深达先王法言的人不能作。退之《答孟简书》大概在袁州之后，其书还深深诋毁佛教，难道容易相信人的人其操守容易改变的话果然应验了吗？还是实际未曾知道《别传》所载，而被大颠所屈呢？虽然如此，《别传》的话，我意退之复生不能自解免，能不说天下的至言吗！我曾经忧虑佛教的兴盛而赞许退之尽力能诋毁它，怀疑柳子厚之徒又诋毁退之的学问。等看到退之所说，果然如子厚不算过分。唉！佛教之说流传到今而越发兴盛，难道其道真的不可改而天终于帮助它吗？我所不能测度。庐陵欧阳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