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故太子少師奇章郡開國公贈太尉牛公墓誌銘并序

唐代辅佐四位皇帝、在位十九年的宰相牛公，名某，字某。八代祖牛弘，以德行和儒学辅佐隋朝，封奇章郡公，赠文安侯。文安侯之后四世名凤及，在唐朝任中书门下侍郎、修国史，是牛公的高祖。文安侯之后五世任集州刺史、赠给事中名休充，是牛公的曾祖。集州生太常博士、赠太尉名绍，太尉生华州郑县尉、赠太保名幼闻，太保生牛公，牛公幼年丧父，当时才七岁。长安南下杜樊乡东边，文安侯有隋朝赐田数顷，书千卷尚存。牛公十五岁时，依靠这些田和书学习，不出一室，数年学业有成，名声传入都中。已故丞相韦公执谊，凭聪明和气势，急于褒拔人才，如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因文学秀异年少，都在他门下。韦公屡次命柳、刘到樊乡拜访牛公，说愿得一见。牛公骑驴到门，韦公说：“就是他了。东京李元礼为后进之师，隋奇章公仁德禄位，二者他兼而有之。”

牛公考中进士上第。元和四年，应贤良直谏制科，多次说强臣不奉法，担忧天子热衷于武功，诏下第一，授伊阙尉。因正直被毁，一整年共十府奏取不果。伊阙满岁，郗公士美以昭义军书记征辟，共三次上请，诏除河南尉，拜监察御史。遭母夫人丧，服制终后复拜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迁礼部员外郎、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改考功员外郎、集贤殿学士、库部郎中、知制诰，赐五品命服。

半年后，迁御史中丞。宿州刺史李直臣因赃数万败露，穆宗从中得到偏辞，称直臣冤，且说他有才，宰相说格不用。牛公以具狱奏，皇上说：“直臣有才可惜。”牛公说：“那些不才的人，没有饱食来满足妻子，哪里值得忧虑。本来设立法令，是用来束缚有才的人。禄山、朱泚，是才过人而乱天下。”皇上于是认可奏请，说：“善。”赐章服金紫，迁户部侍郎，掌财赋事。皇上更加亲近器重，想任他为相。

恰逢中书令韩弘之男韩公武谋划说：“大人守大梁二十年，齐、蔡诛后始来朝，今不以财援中外，设有人飞一辞，谁与保白。”公武带着韩弘书信献牛公钱千万，牛公笑说：“这叫什么？公赶快拿走。”明年，弘、公武相继卒，主藏奴与吏在御史府诉讼，皇上怜弘大臣父子并死，稚孙将家事，派中使至第，尽取财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的多纳弘货，独朱勾细字曰：某年月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皇上大喜，以指历簿遍视旁侧说：“果然，吾不谬知人。”言讫，殿上皆再拜呼万岁。寻以本官平章事。明年，正位中书侍郎，加银青三品，兼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

敬宗即位，与武士畋宴无时，征天下道士言长生事，牛公亟谏说：“陛下不读玄元皇帝《五千言》以清静养生，那些道士皆庸人，徒夸欺虚荒，岂足师法。”未一岁，请退，不许，连四月日间，以疾辞。乃以鄂岳六州建节，号武昌军，命牛公为礼部尚书、平章事，为节度使。牛公始至，问民疾苦，皆曰：“城土疏恶，岁输蘘竹为苫具，奸吏旁缘，主为侵取，费与税等，岁久，前后政欲画计策，讫无所施。”牛公即除去冗长，用公私钱陶砖成城，凡五年乃就。

明年，文宗即位，就加吏部尚书。明年，急征拜兵部尚书、平章事，重拜中书侍郎、弘文馆大学士。郑注怨宋丞相申锡，造言挟漳王为大逆，状迹牢密，上怒必杀。牛公说：“人臣不过宰相，今申锡已宰相，假使如所谋，岂复欲过宰相有他图乎！臣为中丞，爱申锡忠良，奏为御史，申锡心臣敢以死保之。”上意解，由是宋不死。

大和六年，西戎再遣大臣贽宝玉来朝，礼倍前时，尽罢东向守兵，用明臣附。李太尉德裕时殿剑南西川，上言维州降，今若冠生羌三千人，烧十三桥，捣戎腹心，可洗久耻，是韦皋二十年至死恨不能致。事下尚书省，百官聚议，皆如剑南奏。牛公独说：“西戎四面各万里，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

上平凉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西南远数千里，虽百维州，此时安可用？弃诚信，有利无害，匹夫不忍为，况天子以诚信见责于夷狄，且有大患。”上说“然”，遂罢维州议。

大和六年，检校右仆射、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六年至开成二年，连上章请休官。诏益不许。牛公说：“臣惟退罢，可以行志。”夏五月，以兵付监军使，拜疏讫，就道。除检校司空、留守东都。明年，拜左仆射。上恐牛公不起，诏曰：“朕比有疾，良已，思一面叙。”牛公不得已，至阙下一拜谢，闭门不出。明年，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节度使，出都门，赐黄彝樽、龙杓，凡六品，名出《周礼》。诏曰：“精金古器，用以比况君子，非无意也。”襄州七年饶假军人，入赋不一，牛公至，据地造籍，免贫弱四千万，均入豪强，皆曰甘心，不出一怨言。

明年，武宗即位，就加司徒。会昌元年秋七月，汉水溢堤入郭，自汉阳王张柬之一百五十岁后，水为最大。李太尉德裕挟维州事，曰修利不至，罢为太子少师。未几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明年，以检校官兼太子太傅、留守东都。刘稹以上党叛诛死，时李太尉专柄五年，多逐贤士，天下恨怨，以牛公德全畏之，言于武宗曰：“上党轧左京，控山东，刘从谏父死擅之，十年后来朝，加宰相，纵去不留之，致稹叛，竭天下力，乃能取。”此皆牛公与李公宗闵为宰相时事。从谏以大和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拜阙下，实以其月十九日节度淮南；明年正月，从谏以宰相东迁。河南少尹吕述，牛公恶其为人，述与李太尉书，言稹破报至，牛公出声叹恨。上见述书，复闻前纵从谏去，叠二怒，不一参校。自十月至十二月，牛公凡三贬至循州员外长史，天下人为牛公挼手咤骂。牛公走万里瘴海上，二年恬泰，若无一事。

今天子即位，移衡州、汝州长史，迁太子少保、少师，凡四年复位。大中二年十月二十七日，薨于东都城南别墅，年六十九。天子恫伤，不朝两日，册赠太尉，天下善人，执手相吊哭。

牛公忠厚仁恕，庄重敬慎，未尝以此八者自勉，而终身益笃。为宰相，急于铨品，凡名清官，不忍持一资以假非其人。以道德谟于天子，每指古义为据，有言机利克迫，必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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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攉破。三大邦去苛碎条约，除大患，其轻巧吏欲贼公爱恶，希向所为，浑然终不能见，故所至必大治。衣冠单穷，出俸钱嫁其子女，月与食，岁与衣，资送其死丧，凡数百家。李太尉志必杀牛公，后南谪过汝州，牛公厚供具，哀其穷，为解说海上与中州少异，以勉安之，不出一言及于前事。镇武昌时，军容使仇士良为监军使，牛公律以礼敬。暑甚，大合军宴，拱手至暮，一不摇扇。益自俭克，平居非公事不出内屏，周三岁，语言举止，率有常度。仇军容开成末首议立武宗，权力震天下，每言至牛公，必合手加颡曰：“清德可服人，但过吝官财，与人无一毫恩分耳。不肯引誉，不敢怨毁，淡居其中。”

牛公始自河南荐乡贡士，为郎官考吏部科目选，三开幕府，中丞宰相外，凡取六十余人，上至将相，次布台阁，皆当时名士。每暇日宴语僚吏，必言古人修身行事，旁诱曲指，微警教之，不以己所长人所不及裁量高下，以生重轻。后进归之，承望声光，得一言许可，必自矜重。

夫人辛氏，以牛公封张掖郡，赠仆射祕之长女，士林称为“妇师”，凡三十年，前牛公八年殁。五男六女。长曰蔚，监察御史；次曰藂，浙南府协律郎，皆以文行登进士第，不藉牛公势；次曰奉倩，河南府洛阳尉；弟二人，皆稚齿。长女嫁户部郎中上党苗愔，次女嫁河中节度副使、检校郎中范阳张洙，次女嫁河南府士曹、集贤校理常山张希复，次女嫁前进士邓叔，次女未笄，一人始数岁。以某年月日，葬少陵南某乡某里。铭曰：

道既讹衰，必有以扶。厥公之生，以隆其洿。幽以烛明，暵以雨濡。以教其徒，以佐天子。灭绝霸驳，如有枢柅。摽揭峙倚，巍乎二纪。臣宗德老，巨杰魁礨。孰为忌畏？潜去南海。不校不辩。旋复显大，百行浑圆。邻于及年，以归其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