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吳子松說

您怀疑树皮上有怪异的纹理，和人的贤与不贤、长寿与短命、富贵与贫贱，果真是气的寄托吗？还是造物者裁剪而做成这样的呢？我本来认为是寄托。您没看见云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吗？勃然怒涌，冲击石头、迫近树木，而在空中放肆，安卧着像人，蜷曲着像禽鸟，铺展开像林木，萌发像宫室，是谁拍打砍削它们呢？风从洞窟出来，流散于百物，经过清处、触动浊处，呼召孔穴，和那草木的成双成对纷繁罗列，雕琢花瓣、削尖芒刺，臭腐与馨香，颜色的赤、碧、白、黄，都是寄托，没有裁剪而做成这样的。又为什么偏偏怀疑这树皮的奇特诡异，和人的贤与不贤、长寿与短命、富贵与贫贱参差不齐呢？这本来没有情感，不值得穷究。然而有可恨之处，有人权且把褒贬升降当作替天子求取士人的标准，都学习圣人之道，又都以仁义为目标，都说我了解人，我了解人。翻开文辞、窥看容貌，追逐他们的名声而核实他们的行为，来提升或降黜。他们所提升的，常常多是蒙昧昏乱、祸害贼人、邪僻不正、欺罔他人来自利的人；他们所降黜的，大多清明冲和淳厚、不害人的人。他们不是没有情感的事物，不是不想得到正确的升降，然而还是像这样颠倒违背。经过千百年，才有一两个人侥幸不落入这种偏差。验证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人的。如今您不以此为病，却问树皮的事，怀疑造物者有没有，您为什么横加讯问、过分诘责，纷乱到这种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