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議封建論郡縣

问：周制五等，其弊也，王室衰微；秦废列国，其败也，天下崩坏；汉封子弟，其失也，侯王僭乱。为什么？为制不同，同归于弊。所以自古及今，议其是非的多。如今若建侯开国，恐失随时之宜；如置守专城，虑乖稽古之义。考其要旨，其谁可从？

又问：封建之制，肇自黄唐，郡县之规，始于秦汉，或沿或革，以至国朝。如今欲子兆人，家四海，建不拔之业，垂无疆之休，大鉴兴亡，从长而用，无论古今，择善而行。侯与守而何先？郡与国而孰愈？具书于策，当举行之。

臣闻封建之废久矣，是非之论多矣，异同之要，归于三科。或曰：“周人制五等，封亲贤，其弊也，诸侯擅战伐，陪臣执国命，所以闻蚕食瓜剖，以至于衰灭，而李斯、周青臣之议，由此兴焉。”又曰：“秦皇废列国，弃子弟，其败也，万民无定主，九族为匹夫，所以鱼烂土崩，以至于覆亡，而曹冏、士衡之论，由此作焉。”又曰：“汉氏侯功臣，王同姓，其失也，爵号太尊，土宇太广，所以鸱张瓦解，以至于勃乱，而晁错主父之计，由此行焉。”然而秦惩周之弊，既以亡而易衰；汉鉴秦之亡，亦矫枉而过正。历代之说，无出于此的。以臣所观，窃谓知其一，未知其二。为什么？臣闻王者将欲家四海，子兆人，垂无疆之休，建不拔之业，在乎操理柄，立人防，导化源，固邦本而已，盖刑行德立，近悦远安，恩信推于中，惠化流于外，如此则四夷为臣妾，况海内？虽置守罢侯，也无害。若法坏政荒，亲离贤弃，王泽竭于上，人心叛于下，如此则九族为雠敌，况天下？虽废郡建邦，又何益。所以臣以为周之衰灭，上失其道，天厌其德，非为封建之弊；秦之覆亡，君群其毒，人离其心，非唯郡县之咎；汉之祸乱，宠而失教，立不选贤，非独强大之故。由此观之，苟固其本，导其源，虽郡与国，俱可理而安；苟逾其防，失其柄，虽侯与守，俱能乱且危。伏惟陛下虑远忧近，鉴古观今，以敦睦亲族为先，不以封王为急，以优劝劳逸为念，不以建侯为思，以尊贤宠德为心，不以开国为意，以安抚黎元为事，不以废郡为谋。则无疆之休，不拔之业，在于此了。况国家之制，垂二百年，法著一王；理经十圣，变革之议，非臣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