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減濫食封邑疏

我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家庭没有三年的积蓄，家就不是那个家，国就不是那个国了。因此知道立国立家，都依赖于储蓄了。水旱的灾害，关系到阴阳运数，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及的。尧遭遇大水，汤遭遇大旱，就知道仁圣的君主，也所不免。在这个时候，百姓不至于困弊的原因，是有积蓄。如今陛下仓库之内，近来渐渐空竭，寻常开支，不足以支撑一年。倘若有水旱，人民需要赈济供给，征发不时发动，兵器需要物资装备，那将怎么准备呢？那些因为仓库不充实，妨害政教的事，触类皆是。我私下看到近来营造寺观，数量极多，都力求取宏博，争相崇尚瑰丽。大的就耗费百十万，小的尚且用三五万余，粗略估计总共用资财，动辄至千万以上。转运木石，人牛不停，废弃人力，妨害农务，事情既不是紧急，当时多有怨叹。所以《尚书》说：“不做无益的事妨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贵重奇异之物，不轻贱有用之物，人民才能富足。”这话真实啊，不是虚设的。况且元旨秘妙，归于空寂。如果不是修心定慧，诸法都涉及有为。至于土木雕刻等功，只是竭尽人力，但学相互夸耀壮丽，哪里关系到降伏身心？况且凡是兴工，都需要挖掘凿穿，蛰虫在土中，种类实在多，每天杀伤，动辄满万计，连年如此，损害可知。圣人以慈悲为心，哪里需要做这些事？不是这样的道理，明亮地在眼前。世俗众僧，没有通晓其旨，不考虑府库空竭，不想圣人忧劳，说广树福田，就是增修法教。倘若水旱为灾，人民至于饥饿，夷狄作梗，军队没有资粮，陛下虽然有龙象如云，伽蓝蔽日，哪里能补益万分之一，拯救百姓的苦难呢？对于道法既有违背，对于人民极为损害，陛下怎么可以不深思呢？

我私下看到食封之家，数量极多，昨天粗略问户部，说用六十余万丁。一丁两匹，就是一百二十万以上匹。我近来在太府，知道每年庸调绢数，多不过百万，少则七八十万以来，比诸封家所入的，全少。倘若有虫霜旱涝，曾不到一半，国家支供，从哪里取给？我听说自古封茅土、裂山河，都必须功业著于经纶，功勋申于草昧，然后配享宗庙，承受带砺之恩。皇运之初，功臣共定天下，当时食封，才只三二十家。如今以寻常特恩，遂至百家以上，国家租赋，大半入私门。私门则资用有余，国家则支计不足，有余则或许导致奢侈僭越，不足则坐致忧危，治理国家的方法，难道说为得吗？封户之物，诸家自己征收，或是官典，或是奴仆，多挟势逞威，凌突州县。凡是封户，不胜侵渔，或输物多索裹头，或相知要取中物，百姓怨叹，远近共知。又有因将货物交易，转更生衅，微打纷纷，曾不宁息，贫乏百姓，何以克堪？如果一定限丁物送太府，封家但在左藏请受，不得辄自征催，则必免侵渔，人民希望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