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吏部侍郎表

臣某言：臣因为灾祸罪过，近来遭人污蔑。了解臣的人或者可怜臣的急迫，畏惧顾忌的人或者肆意共同谗毁诬陷。自从被授予南宫的官职，在东京洛阳分管铨选，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忧虑恐惧实在很深，心中如火烧，背上如水流，像坠入泉谷之中。为什么呢？接受任命之初，正遇上皇帝陵墓附近的事务；辞别朝廷之日，又赶上虞祭尚未结束。不能入宫朝见天子容颜，稍稍表达诚敬，这就是臣通宵不眠，整天内心痛苦，徘徊彷徨，不知死所的原因。如今情势有极其迫切之处，不敢不全部陈述臣的愚忠。臣家本为儒素之门，世代传承名节。臣的祖父长白山人贞一，因为周朝权统革命，潜逃终身。臣的父亲殿中侍御史琼之，遇上玄宗拨乱兴邦，扬历多次，多次登甲乙科第，两次担任执法之任。微臣积聚罪过，灾祸所聚，十六岁而孤，在母亲手中长大，立誓专心坟史，不出门户庭院。到天宝年中，侥幸在词场擢第，恰逢老母去世，在河洛服丧。到安禄山到来时，礼制应当服丧期满，臣愚昧没有脱下缞麻，又超过两年，而贼中的言议，往往纷纷。臣害怕凶党不容，寄游洛魏，正值庆绪奔逃，保守相城，大肆搜罗文人，胁迫为己用。以凶威责臣不到，以驿骑逼臣前行，与潘炎开始陷身凶逆。随即听说思明归附，燕赵服从，想取黄沙岭路，因此得以回归阙下，正赶上思明数万之众，南镇赵州，送臣到范阳，上疏以闻奏。肃宗特降中旨，授臣左金吾卫骑曹将军，宣恩命表示，听说卿远来，可以暂且到思明处休息。留滞不久，忽然遇上乌承恩事暴露，因此井陉路断绝，再次陷身凶盗，而思明、朝义负恩之际，臣也多次表达疑诚。伏蒙肃宗皇帝赐臣敕书说：“卿是志士苦心，王臣励节，艺成俎豆，迹陷豺狼。”当年在邺中策马归命，出于万死，臣节尤其彰显，忠诚如此，不负于国。等到朝义将败，谋划守河阳，臣知道回纥利于野战，阻止破坏其计，到朝义奔走，臣得以西归，伏死于阙庭，献状于先圣。中使特宣进止说：“卿的状迹，多是肃宗时事，三数日内，即授卿官。”应当蒙除臣延王府功曹参军。宣进止说：“卿所进状，现令在院及翰林检勘。”到那年六月十九日，与王谓同时召见，先圣对臣及王伷说：“卿所进状，朕一一已令检勘，卿的诚节，可称著明。”随即除王伷侍御史，除臣殿中侍御史，仍遣宣进止中书门下。令制词中尽言其事。词说：“王伷、邵说，有文学政事之资，饰温良恭俭之行，曾应推择，荐属流离，失身淹时，无路自免。然而深知逆顺，潜竭款诚，当庆绪之难，已彰臣节，及朝义之败，更沮凶谋。言念忠恳，何伤点污？思申雅器，且表至公。宜擢宪司，式宏国体。则先圣畴昔之意，尽已知之。”从此再忝柏台，四登郎署，宰理京劇，倅貳秘書。一十八年，备更任使，今复以非次，待之不疑，这发白天断，非常情所及。且弃瑕录用，古昔攸难，稽之载籍，所传无几。则齐桓诸侯之主，能收管仲；太宗非常之圣，特任魏徵。都为得人，终成大业。如臣行艺寡薄，知讥凡浅，有殊管魏之事，曾无管魏之才。必恐受谤于衣冠，不容于辈列，速愚臣之祸，伤圣主之明，其理必然，固无疑也。古语说：“女无好丑，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臣虽掌铨日近，切虑见嫉已深，伏愿哀臣血诚，免臣此职。四门已穆，百度惟贞，在于微臣，死生感戴。无任恳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