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煬帝論

隋炀帝容貌俊美，天性聪慧，年少时好学，擅长写文章。所以高祖和献后特别钟爱他。他掩饰真情、伪装行迹，有曹丕那样钓取名声的手段；倾心奉承宫中使者，像子楚一样表现出仁孝，况且他南平江左，北定边塞，杨素称赞他贤能，桑和称说他貌美。

等到青宫太子失去宠爱，他的儿子受到恩泽，于是映照前星，升上明两之位。衣冠虽然盛大，入朝却缺少四皓那样的宾客；公宴虽然很多，言谈只限于七子那样的门客。只是奸心还未暴露，伪迹此时穷尽。猕猴戴帽，轻薄之才不能长久；祝虎为善，爪牙之毒终会施展。所以在大渐的早晨无道，在易箦的夜晚烝淫。缺少高宗那样的谅闇，却有丹朱那样的慢游。当时隋德在人，群生乐业。十年之训聚集，百万之众精强。乘天下有盈，骄海内无事。于是自以为土地广于三代，威震百蛮，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内心险躁，外表宽平。盛装衣服以掩盖奸邪，修饰词令以拒绝谏言。更又荒淫无度，法令滋章。人力尽于穿筑，杼轴空于聚敛。十室之内，思乱者一二。

方才驾驭八骏，建立五牛。穆天子的白云，更远在瑶池之外；秦始皇的观日，方践石梁之前。有的在衢路受刑，有的因滋味被戮，死不可无罪而免，赏不可有功而要。相顾凛然，不知止于何处。十室之内，思乱者五六。

于是斛斯外奔，玄感内逆，兵陷辽水，粮断河黎。月晕七重，知道髦头侵犯毕宿；日光四散，觉察兆庶分崩。且选妖丽，恣意朋淫。嘉许群妪的慢言，喜好少年的鬼秽。不轨不物，无威无仪。关梁不通，赋役断绝。更又逆取五年的课税，以充长夜之娱。十室之内，思乱者八九。

当此时，小人方兴，群盗孔炽。大的剽掠州邑，小的劫掠村闾。扰扰四人，都无息肩之处；喧喧九土，都成斗战之场。天子于是幸维扬，泛舳舻，驱虎贲之骑，唱龙舟之歌，以大江为天堑，以长淮为地险。周章到戏下，还自未知；阎乐入于庑前，何不告我？昔为天下之重，今乃一夫所轻，岂不惜哉？

那炀帝，聪明多智，广学博闻，岂不知蛟龙失云，渔父足能为害？鲸鲵出水，蝼蚁可以为灾？忽然抛弃崤函的奥区，离开河洛的重阻。言贼者获罪，敢谏者受刑，岂不是色醉其心，天夺其鉴？窜吴夷以避其地，空宫阙以候圣人，是为大唐驱除。

君子说：“小人之心犹如火。火之性必须有所烧，小人之心必须有所害。当他受宠遇时。排挤忠良，庇护道德，辨才足以移视听，辞令足以结主心。以淫奢引导，以苛刻牵引。人用而不恤，政荒而不修。如蝼蚁溃堤防，不觉其败；如春风养草木，但见其盛。事至而未知，祸构而方惧。素无材略，不能以败求全；本自少恩，岂能得众成事？进退唯谷，无处容身，或出奔以图生，或杀主而自解。远观史策，遍采兴亡。开役者多是爱臣，害上者无非近习。然而庸君暗主，莫肯远之，复何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