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州應宏詞試片言折獄論

孔子评论季路对别人说：“听一面之词就能判决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孔子的话，大概是对季路的话有所激愤而说的。后世的人不穷究圣人的意旨，以为孔子赞美季路，凭一时的见解，轻率地判决案件，十有八九是这样。迂腐啊！这样的人。两方争讼成为案件，案件判决而有刑罚。刑，就是侀；侀，就是成。一旦成定就不可改变，难道不重吗？

古代的帝王，将要处罚一个人，要循行三槐，经历九棘，询问群臣，询问群交，询问万人。亿兆之人都没有异议，然后才施法。在朝、在市、在野示众，昭然与众人共见，才舍弃他，所以不容易。君主没有比尧更圣明的，而有舜、禹、稷、契辅佐他；没有比舜更明察的，而有夔龙、缙云、高阳辅佐他。没有比禹更明智的，没有比汤更贤能的，没有比文王、武王更明察的，没有比成王、康王更敏捷的，当时都济济满朝，明明在位。难道没有独见，而可以臆断吗？慎刑之道，如此不敢失，说明刑狱不可轻率。凡有狱讼，多在小人，至于争讼，都想自己胜，为什么呢？不胜，罪戾就随之而来。若是这样，那么君子有时或许妄讼于人，未有小人而能自讼的。片之為言偏也，偏言是一家之词。偏词虽是君子也不信它，何况不是君子呢？况且先师说：“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以鬼神占卜，医以筋脉体察，无恒的人，筋脉尚且不足以自身体察，何况争讼呢？鬼神不足以占卜，何况视听呢？以此判决案件，小则肌肤必定有扶扑的滥刑，大则性命必定有鈇锧的冤屈。

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师老聃而崇周公，此六人无一伤于人。孔子岂好轻率伤害人呢？如果孔子真的认为片言可以折狱，不几乎是一言可以丧邦吗！孔子的话，不是针对季路，贤者审察它，片言不可以折狱，是必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