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右司趙員外書

羊舌大夫对鬷明说：“你不说话，我几乎失去你了。”仲尼又说：“说话没有文采，就流传不远。”由此可知士人不得不说话，说话不得不有文采。然而说话不失当，流传能远，在于员外您，不在于我。至于心中所想和时事，本不可不奉告，员外您也应当一一详细了解，不要遗漏。

李观是东边人之后，十岁读书，十六岁能写文章。不只是能写文章，也有雄心壮志。到了现在二十岁，颇读古今之书，便不自量力，认为可以取得天下的名声，于是去年三月，宾客来到咸阳。第一天住在旅店主人处，抬头望见皇帝居所，双阙高耸入天，回顾自身徘徊，像游尘停在五岳的高处。第二天拿着不像样的文章，干求几位有名的人，希望他们刮目相看以鉴别真才，作为致身显达的初阶，客人离去门关上，却寂寥无言。第三天飞廉开始吹春，春官解褐授官，在官署考试士人，李观也拱手顿足，却混在众人之中不能超群。第四天有明文昭示说“我采择不改变，你却怀藏美玉”，既然这样，就有故旧的人，摆一壶酒欢饮，以得失相安。然而常人有情，也不免惆怅。因此天球减价而失去光泽，镆铘不被珍视而失去锋利。减价的被弃置在匣中，不被珍视的未能倚靠于天外。

我侧耳听说员外您喜欢有奇才的人，所以封存两件东西来代替谒见。这两件东西，不是好奇的君子就不足以托付，然而还忧虑您不太喜欢，所以又重复陈述。如今的人学文章一变讹俗，从宋员外开始下到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以为常，却呀呷地盛称，可叹啊！然而世上的人平庸，却去比拟这几位先生，这就像人和牛马相比。以李观看这几位先生，都是师延的余音，何况能爱世人的蝇蚊呢？能够把李观的文章说给世人，岂不是会合群聋而击鼓五音，哪里知道它的由来呢？如今的座主，是五百年才出现的人，李观只是三千里外的贱士罢了，座主有至公之心，而李观却没有名声。不只是李观独自羞耻，员外您也会羞耻。为什么呢？假使确实没有可听闻的，却竟然有听闻，是急于求进的过错；假使有可听闻的，却是蔽贤的过错。员外您一定要澄清心神、洗净机心而照见是非，不要偏向急于求进或蔽贤，这两者的道理，谨留短书在宅中，并诗三十首，随即拜见高风，以聆听员外您的玉音。李观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