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戒

穷困的人应该以什么为乐吗？果真应该有以之为乐的事。穷困的人应该有什么可畏惧的吗？果真应该有可畏惧的事。以什么为乐？以我的穷困为乐，不是以我的修养为乐；以我不用苟且迁就、偷取为乐；以我安寝于道、饱腹于义，而不再去追求富贵为乐；以我自我反省而能收敛，安然居住、坦荡行走为乐；以我善于选择善道并践履，而没有迁移流变为乐。乐的事像这样，乐可以有边际吗！所以说：‘穷困的人果真应该有以之为乐的事。’以什么为惧？以我的穷困，是时运不能为惧；以我的道，最终不能被施行设立为惧；以利泽不能下施于人为惧；以我的荣耀名声、美善声誉，不能上达听闻于天，使父母因此受到宠大恩荣为惧；以我无法与亲戚结为深厚情谊为惧；以我无法与乡党贤友共同拥有这些为惧。惧的事像这样，惧可以消除吗！所以说：‘穷困的人果真应该有可畏惧的事。’

显达的人应该以什么为乐吗？果真应该有以之为乐的事。显达的人应该有什么可畏惧的吗？果真应该有可畏惧的事。以什么为乐？以我的显达，上不欺骗君主，下不愧对他人为乐；以我乘坐良车、吃食丰腴，都是有所得而来的为乐；以我能践行古代显达者的道，用来匡正辅佐在上者为乐；以我进身而能思虑，有心作为报答为乐；以我的俸禄谷物丰多，却不能用来积藏，而有能力与亲戚爱人结为深厚情谊为乐；以我不扩大自己的家，而供养招来天下贤士，可以继续我祖先的道为乐；以我的奉养和祭祀，遵循父母所教育的方式，而能安处其中，作为洁净甘美芬芳的祭祀为乐；以我的功利流布于人，而国人指名，以荣耀父母善于教诲为乐；以上有可倚靠为乐；以下有可仰望为乐；以类似先古那样成为好子孙为乐；以垂留后世成为贤祖先为乐；以古代之人并非没有我的道，只是有合与不合，而我恰有它并且有合于它为乐。乐的事像这样，乐可以有边际吗！所以说：‘显达的人应该以之为乐的事。’以什么为惧？惧我之所以显达，没有什么缘由是折节便佞邪僻而得到的吧；惧我以柔顺脸色、甘甜言辞、姿态媚悦、宠嬖御幸而得到的吧；惧我飞扬名声、隐匿行迹，盗取众人所好而得到的吧；惧我得到职位，不是急于平治而推让给有病人吧；惧我不嗜好丰盈而迷恋职位如同驿站吧；惧我不体恤所居职位而早早为后来打算吧；惧我没有以激烈诡诈、谲诈欺骗来获取声誉吧；惧我没有携带实学、传授技艺却像鸟雀聚集、猿猴狡黠吧。惧的事像这样，惧可以忘记吗！所以说：‘显达的人应该以之可惧的事。’

穷困的人应该有他所以为乐的事，没有他所以为惧的事，古代的人有这样的，颜子就是。凡是使道受病、需要择去的东西很少了，而又得到圣人作为依靠，早晚反复熟习所治理的以为乐。所谓可惧的，唯独不能使功利下施于人罢了，耻辱有所归属，归于有国有民的人。和我一起生存的人没有显达，惧对于我有什么呢！显达的人应该有他所以为乐的事，没有他所以为惧的事，古代的人有这样的，周公就是。以家为周，怀抱辅佐年幼君主，用来最终成就天下。凡是用来养育天下的，都举起来作为乐，而完全没有可惧的。代替世间希望成为颜子而践行周公之道的人，有他所以为有的事，没有他所以为无的事。如果达不到，应该两方面都有所警戒。作《两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