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聖賦序

朕以二九之年，屬天下喪亂，毒流區夏，禍遍郊畿，群雄則蜂駭雲興，猛將則風驅霧合。年二十有四，慷慨京邑，電發中原；震蕩三川，掃清八荒。及至壯年，獲臨寶位，然乃遠夷委贄，萬國歸心。致使朝有進善之臣，野無行歌之士。節義盈於私室，獄訟息於公門。一尉候於東西，混車書於南北，由是偃組練而敷禮樂，放牛馬而逸黎元。方欲紀石封山，握河沈璧，功既成矣，世既貞矣，信可以優遊暇豫，作樂崇德者歟！故因茲餘隙，乃修苑囿。其勝地則有積翠凝碧，其川阜則有濯龍平樂。若乃南面雙闕，北對芒山，引洛浦之通波，連郟鄏之餘址。叢薄本麗，加之以芳節；池沼素美，瑩之以初陽。舞蝶遊絲，帶清飆而散影；分花交柳，映碧浪而成文。巨樹千尋，結輕煙而聳翠；危峰萬仞，照落景而開紅。雲氣縈岩，似遊仙於巫峽；霓光染溜，類濯錦於成都。戲羽閑關，互飛沈於蒙密；遊鱗瀺灂，乍出沒於芰荷。翔泳之美盡斯，仁智之樂備矣。可以遁形匿跡，可以養誌恬神，獨往襄城之中，斯可觀也，邈然姑射之上，何以加茲？餘每覽巢、許之儔，鬆、喬之匹，未嘗不慨然慕之，思可脫屣長辭，拂衣高謝。復以時運見羈，因留連於大任，徒有輕舉之誌，而不達者，其天意也，豈人事乎？

朕在十八岁时，逢天下丧乱，毒流华夏，灾祸遍及京城，群雄如蜂起云涌，猛将如风驱雾合。二十四岁，慷慨于京城，如电发中原；震荡三川，扫清八方。到壮年，登临宝位，于是远夷归附，万国归心。致使朝廷有进善之臣，乡野无行歌之士。节义充满私室，诉讼止息于公门。东西一统，南北车同轨书同文。因此偃武修文，放牛马以逸百姓。正要刻石封山，沉璧于河，功业既成，天下已治，确实可以悠闲娱乐，作乐崇德。因此趁此闲暇，修建苑囿。其胜地有积翠凝碧，其川阜有濯龙平乐。至于南面双阙，北对芒山，引洛水之波，连郏鄏之故址。草木本美，加以芬芳时节；池沼本佳，莹以初升朝阳。舞蝶游丝，随清风而散影；花柳交错，映碧浪而成纹。巨树千寻，笼轻烟而耸翠；危峰万仞，映落日而现红。云气绕岩，似游仙于巫峡；霓光映水，如濯锦于成都。鸟鸣婉转，在茂密间上下飞翔；鱼游嬉戏，在荷花间时出时没。翔泳之美至此，仁智之乐备足。可以隐身匿迹，可以养志静心，独往襄城之中，此处可观，姑射山之上，又能怎样？我每读巢父、许由之辈，赤松子、王子乔之流，未尝不感慨向往，思脱屣长辞，拂衣高隐。又因时运牵绊，留连于大任，空有轻身之志，而不能达，这是天意，岂是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