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從叔鴻臚少卿論旱請掩骼埋胔表

臣上言：臣听说事奉君主的道理，在于可以犯颜直谏而不隐瞒，所以心中如果有什么想法，一定希望上报给君主，以此来竭尽自己微薄的心意，有助山海，那么不顾自身、尽忠的节操就彰显了，报答君主的情意也竭尽了。臣实在愚钝平庸，志向事业并不高远，有幸遇到明君圣主，多次承蒙驱使任用。职位登至四品，官职仅次于九卿，忝居其位已经很多，报答的成效却没有多少。常常希望能剖肝碎骨，仰报皇天，这是臣仰慕前贤、诚恳忠诚至夜不能止的心情。臣某中途谢恩。臣听《传》上说：‘天灾流行，是国家常有的。’即使是升平的时代、明哲的君主，礼义没有过失，刑罚恰当适中，而正逢其际，教化治理也不能转移。所以商武这样受命的贤王、周宣这样中兴的令主，桑林还未祷告，金石已经销熔。按理推究其大统，那么阴阳之数，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推究其至理，是时事的端绪，政治乖失才招致这些。确实细微之处有所遗漏，用各方记载来验证，昭然可辨。虽然日月有薄蚀，无损于光明，而早晚忧勤戒惧，未能明白其道，实在值得惋惜。伏惟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道德通达上天，功业深济下民，与天地两仪之高厚相合，与四季之运行相等。告成于岱宗，神灵祭飨于是应验；展礼于农籍，嘉禾果然结实。德行淳厚超过虞舜，恭敬勤勉胜过周文王，所以元祖契合昌盛之符，苍生践履仁寿之域。臣私观图谶所记，有生灵以来，巍巍赫赫，没有像圣朝这样兴盛的。而水旱这样的小事，有时违失调和，一句不下雨，仍使圣心挂虑。臣私下用殷周之事来考察，这是可以说明的。臣听《道德经》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论语》也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大概是说暴骨于中原，感动和气，灾害疫病由此而生。所以强死之魂，《传》称为鬼；积尸之气，礼有驱除之法，不是空话。臣私观成汤受命之时，前有伐葛之役，后有升陑之师，共七十二次征伐而天下归服，所以其诗说：‘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莫我敢遏！’宣王中兴之时，也南征淮甸，北伐太原，外攘夷狄，恢复文王武王时的境土，所以其诗说：‘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那么二位君王用兵而平定天下是很明白的。未听说有岐昌掩埋尸骨之政、秦穆封殓尸骸之令，旱灾的缘故，不也是应该的吗？不然的话，那么《月令》‘孟春之命’说‘掩骼埋胔’；《周礼》蜡氏‘掌凡国之骴禁’，‘埋而置楬焉’，难道是虚设的吗？臣听说，五材并用，谁能去掉兵器？小则施用于市朝，大则陈设于原野。我国家藏兵理定，至今十纪。陛下又加上怀柔，申明灵武。三韩左衽，夷为郡县；六狄解辫，愿为臣妾。《书》、《诗》所载，未曾听说。而西戎鬼类，尚且兴师于荒远之地；东胡余党，仍然警戒柳城之戍。陛下于是整饬军旅，吊伐那些不义之人。虽然有征无战，没听说遗矢之失，而他们倚仗险阻与战马，仍积聚抗拒王师而死的尸体。所以血膏草莽，骸骨聚积如山。史书不绝记载，士卒有余勇，把这当作常事。臣又听说，帝王是取法天地，长养万物而以民为子。如天无不覆盖，如地无不承载，所以天不遗弃人。即使古代先哲之王，以诸华为内而夷狄为外，也说要服者贡、荒服者王。声教所加，合于同一准则，所以讨伐其叛逆而安抚其归服，重视其生而哀怜其死。《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书》说：‘丕冒海隅，莫不率俾。’说的就是这个。近来春末，久晴稍有过失，宿麦未登，首种不入。依赖陛下忧劳至日昃，以万物为心。天尚不违，应如影响，闰月将暮，时雨滂流。我的田我的私田，既已沾足祁祁之泽；那些黍那些稷，正长成油油之稼。这是上天庆贺陛下至极！百姓感念陛下至深！而密云未洒，忽然又过二旬，时节正属炎蒸，土地仍然渗漉，百姓的盼望，又加于此。从前燕国祭祀寡妇，延及全境之润；汉朝察问冤囚，招致随车之雨。如今陛下当措刑之代，救济必封之地，官吏不苛刻，百姓无怨诉，旱灾的原因，与那些不同。愚臣不敏，私有所见，认为应当分派制使，前往校察边庭，凡是战阵之处，体骨所在，就加以埋掩，并施行厉禁。那么仪刑万国，仁洽九泉，存亡均沾雨露之恩，华夷同照日月之光，或许膏液与圣恩齐运，旱苗将与朽骨同荣。不胜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