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石山人彈琴序

天宝年间，谈论雅乐的人都称赞马氏琴，石侯曾经得到它的门径而进入了。所以他的曲子高妙，他的声音完备。我曾经观看他弹琴，品味其中的节奏，和谐而不流荡，淡雅而不厌烦，凛然感人而使人忘却放逸的心志。过后他对我说：“鄙人只能弹奏它，至于至和之乐独善其身，足以使情返回本性，我听说过这种话，却没有辨明它的方法。请问怎样才能达到呢？古代聪明睿智的人，能做到吗？”

我神色变动地说：“夫子问得好啊。这个道理，我曾经从老师那里听说过。人活着没有节制就会乱，所以圣人以天和为指导，制作音乐来拯救它。于是有了五弦琴，用来畅达五音，用来协和五行，用来宣发五常，用来纪理五事。后世的圣人，认为五弦具备根本而还没有实行变化；变化而裁制它，没有比文王、武王之用更优先的了。于是推究刚柔，再增加它的弦，不是别的，就是文、武之道。也如同八卦已经排列，再因此重叠它，然后就可以感动天地而鼓动万物，穷尽变化而感通鬼神，极尽圣人的能事，把百种思虑返归到一致。这就是琴之所以尊贵的原因。所以虞帝用它，于是歌唱《南风》；禹、汤用它，于是创作《夏頀》；周文王、武王用它，万邦协和。占卜传代三十，成王、康王用它，刑罚搁置不用；仲尼用它，见到文王的形象而乐正，《雅》、《颂》各自得到它们的位置。如果琴道不能实行，那么君子之道就消减，而君王的恩泽不能下达。所以殷纣失去它，而抛弃河海；幽王、厉王失去它，而周道中途断绝；晋悼公失去它，师旷一弹而国家大旱。琴的兴废，与治乱相并。至于备办丰盛祭品以配享祖考、肃敬助祭，希望神灵降临，那么不能在郊庙废弃它。至于使志气和平，在行动运用中畅达，使邪物不接触，那么不能在律度中废弃它。所以自有国有家，下到平民，没有不特别看重的。君子所居之处，于是有左琴右书，士人无故不撤去，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周穆王装载云和、空桑、龙门之琴，禹贡峄阳的桐木用来制作它。历代擅长琴的士人，与幽兰、白雪的称号，那么您自己知道，我还有什么可说呢？”

问道：“如果像所说的那样，那么如今弹琴的人很多了，君子的风气，为什么还没有扇扬呢？”

回答说：“琴是音乐中雅正的；雅，就是正；正，是说能宣发正声，而实行正道。如今郑卫之音改变人很久了，那些人或许正，但他们的地位还不大，他们的地位不大，所以正声没有覆盖。君子风气淡薄，不正是这样吗？雅乐所看重的，哪里只是取清商流徵不失度曲而已，它们各有所兴起。”

说完，石君认为很好，让我记录他的话，于是称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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