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時政疏五篇

我听说风俗端正、时世安康，那么因循旧制就容易守成；人心讹变、道德衰替，那么奔走竞争就难以安宁。有的垂衣拱手而有余暇，有的日过正午而仍不足，即使是唐尧、虞舜的盛业，周文王、周武王的宏图，也没有不委任股肱大臣、留心升降任用的。所以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帝王的羽翼，不分仇敌，不限卑贱，不可失去。自天授年间以来，二十多年，周兴、来俊臣等人，谗害忠良，蒙蔽正直，先皇旧臣，几乎被消灭殆尽，只有狄仁杰、魏元忠还活着。狄仁杰等人处在先帝的朝廷，还只是小吏，到了周室之际，实在是忠臣，有的在当时树立功绩，为王室献身。近来变故频繁发生，士大夫扫地以尽，忠臣名士，才剩下几个人，作为陛下的栋梁，充当圣朝的耳目。如今元凶已被诛杀，佞臣都被贬黜，但人心讹变、风俗败坏，时日已久，按理应当开张圣德，杜绝猜嫌，用这来求人，为王室出力。使憎恶正直的人，不能有可乘之隙；谗邪谄媚之徒，无法施展巧辩。然后才可以商议百姓，安定邦国，那么侥幸的源头堵塞，圣王之道就兴盛了。如果让谗言浸润旁通，危害他人的路开启，颜俊因忠而获罪，茂先因直而招怨，即使有渭滨的贤才，傅岩的俊秀，途中仓促相遇，也难以任用。那么危亡的期限，或许不可保，拯救的办法，又将施于何处呢？

求才的困难，常使大圣留恋；知人的不易，也使先哲惆怅。如今天下各州，好的州牧很少，为什么？古时难选，如今轻视其职。然而世代重视京都，时人轻视州县，为什么呢？古时州牧郡守政绩成就，提拔登三公之位；郎官特别优秀，先治理一邑。颍川的黄霸为公，会稽的五伦入朝辅佐。做事不效法古人，怎能垂济？确实应当考虑空缺之职，就向方伯求才；郎位缺官，一定以循良提拔任用。事情悬示象魏，道义彰明典章，此令能够实行，仁风大阐，考核政绩三年，实在是旧例。

隆周的君主，用少义勉励后人；亡秦的君主，用刑罚训示继承者。有的八百年的喜庆，有的二代亡家，余烈可知，前史明鉴。我恭敬地认为太子初立，在春宫养德；诸王在藩，在朱邸修身：都请远离邪佞，亲近正人。知道奸佞危害自身，认识尊儒广德，行动遵从师傅的训导，审察采纳风雅之言。确实使宫府官僚，宾客侍读，每天资助道德，每月奏陈艺能，期望仁义于邦家，形成雍穆于天下。我又认为悖逆庶人，是先朝的爱女，在朝政中肆意谗慝，崇尚甲馆的华丽，极尽宇内的骄奢；新都、宜城，是先朝的庶孽（新都、宜城是二公主的邑名），赏赐不越分，言论不预外谋，抑制以保全自身，疏远以远离祸害。所以受宠者同是骄矜而遇害，疏远者则抑损而获全。确实使悖逆、新都，易地而处，那么存亡去就，可以立等而待。所以长安不是贤人，燕后为爱，古今明验，断然可知。诚愿公主驸马，不得假借权要，所犯必有惩罚，所习必有技艺，那么九族既已和睦，万邦因而安宁。

我观察老子崇尚虚无，佛家崇尚寂灭，义理极尽幽玄之旨，思想游于通方之外。所以入道流的人，则虚室生白，净虑玄门；通释教的人，则春池得宝，澄心净域。然后法贯群有，道垂兼济，过此以往，莫非邪惑。其中有的贩卖先觉，诡饰浮言，以复殿为经坊，用层台为道法，都无补于玄虑，实在有害于生人。梁武帝在前没有报应，先朝在后引为殷鉴，都是耳目所接，黎民愤怨。我恭敬地认为公主入道，京城置观。虽然昭报的诚意，切合天旨，但社稷之计，莫过安人。如果广事修营，假饰图像，尽宇内的功巧，倾万国的资储，为福则无效应于先朝，树怨则取谤于天下。自隋室以降，寺观尤其多，禅定东明的区域，足以容纳僧道之众，更为建立，很少见到适宜。后来失于请收，前弊不远。又先朝所亲近的僧众，或有仍居圣侧的，无益于政理，有紊于朝章，并请屏退，不令亲近。

夷狄有隙，是庙堂的忧患；近垒多虞，是大夫的耻辱。如今听说狡虏擅命，坚昆娑葛养精蓄锐，以南侵为多事，而人户全虚，府库半减。倘或后年之初，来秋之末，良弓渐劲，塞草将衰，朔、代交锋，灵、夏受敌，中国将如何猝然应对呢？我恭敬希望与天下共御匈奴，率王公忧虑边事，轻徭薄赋，和顺下土之心；简贤任能，结众人之爱；去奢崇俭，充实府库之积；推仁重信，采纳将士之谋。去私恩，布公道，所以知道两夷有隙，是上国的资本。高壁藏威，待兵观变，利用二虏相持，专擅渔夫的厚利。计有可举，时不可失，这五者，都是为政之要。我恭敬希望陛下举宏纲，省众务。高拱岩廊，责成贤哲，徘徊于大道之域，从容于无为之场。所以立纲垂制，后嗣流范，是至仁；安上全下，先业不坠，是至孝；感而必通，奸不暇伏，是至明；神化风行，万方草靡，是至德。必使美征累及，圣政日隆，远近归心，戎夷慕义，神功光耀区宇，鸿业格于天地：三代的兴盛，都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