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無誠論

周朝衰亡到秦朝汉朝，大道的根被蠹虫蛀蚀，欺诈的源头分派别流，奸邪成熟纷乱，不可救止。往往见到强国质留小国的子弟，天子对诸侯有疑心，也邀请他们的儿子来质留，以此作为牢固的约束。春秋的时候，晋怀公质留于秦国，而逃归自立；六国的时候，燕丹质留于秦国，而怨恨由此产生；两汉的时候，隗洵质留而隗嚣再次反叛。颓败的风气浩荡，事情难以尽记。难道不是由于信，不以信来相信人，而以质来质留人。以信相信人，而人相信他，以疑疑人，而人疑他。况且对方已经以信相待，而我却要求他的儿子为质，这是疑他没有信。我以疑疑他，他本来就不信，那么质留就没有用了。所以《记》说：“殷人作誓而人背叛，周人作会而人怀疑。”作誓会，是劝人背叛怀疑。人怀疑誓会而背叛它，何况质留他们的儿子而人怀疑，那就不是誓会所能比的了。况且君臣之道是恩义，礼义结在外；父子之道是天性，慈孝结在内。离间其内，求取其外，割裂其天性，拘束其恩义，这不如两全其道，内外恩亲双得。如果空知对方不能亲近其亲，而牢固地结约他，这是不知对方不亲近其亲而怨恨，这又是质留无益。从前有孝顺如曾参的人，不想离开其亲，怎么可以割裂？慈爱如卜商的人，哭到失明，怎么可以夺去？忍耐如乐羊的人，能食其羹，又怎么可以质留？天下爱义的人少，爱亲的人多，能顺从人的人少，能顺从欲的人多，所以质留而求诚，我的利少，因质留而产生怨言的人多了。从前乐毅攻下齐国，有人告他叛变，燕昭王还能备礼送他的妻子儿女，为什么？燕昭王信乐毅，乐毅必不叛。如果或许叛变，质留无益，而产生怨恨。奈何秦朝汉朝的时候，不能以至信相信人，以王道引导人，引导不能，奉顺以讨伐他，讨伐不服，退而加修德以柔化他，而致力于质留他们的儿子，如果御之失所，则招怨而生祸，御之得所，仍以离间其亲亲，不是孝者治天下。呜呼！秦朝汉朝所以至诚不浃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