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藥局記

少林英禅师对我说：“从前青州辨公初在仰山开堂，从山下十五里背米来供给大众。其后，得知医者新公，度他为僧，使他主持药局，仍不允许出利息钱以致盈余，恐怕以利心而妨碍道业。新公去世，继以其子能。二十年间，斋厨仰给，而病者亦安。所以百年以来，诸禅刹之有药局，自青州开始。兴定末年，东林隆住少林，施主有以白金为百年斋者，自寇彦温以下百家，图谋悠久之计，于是复用青州旧例，取世所必用、疗疾之功博者百余方以为药，使病者自择。僧德、僧浃靖深而周密，又廉于财，众人请他们主持。所以少林之有药局，自东林隆开始。局事之备，到予三年了。子幸以文记之。”

我以为医是难事啊，自岐、黄、卢、扁之书而下，其说累数十万言，皆典雅渊奥，本于大道之说，究乎死生之际。儒者不暇读，庸人不解读，世之学者非不艺专而业恒，至终其身有不免为粗工者，其可为难啊！佛之徒方以禅定为习，于世間法皆以为害道而不敢为，间有言医者，特儒者之谈禅尔。有能了知味因，断除病本，如子之书所为大医王者吗？谓之专，则不可。劳则辞，久则厌，不合则离，泛然而来，悠然而往。其视粥鱼斋鼓，如传舍中物而不留，顾其肯老岁月于参术间吗？谓之恒，则亦不可。不恒不专，取未必甚解，而付之司命之事，病者何赖焉？故廉者取之，付一而有余，治药不得不良，十愈一人，千愈百人，盖犹有所望。贪者为之，乾没而不定治，药不必皆良，昚床而当蘼芜，荠苨而乱人参，昌阳而进豨苓，飞廉而用马蓟。佐使之异用，畏恶之相攻，其祸可胜言吗！古语有之：“良医之不能以无药愈疾，犹良将之不能以无兵而制敌。”兵有形，有形则易见，善用之者能以杀人者生人。药之性难穷，难穷则不善用之者反以生人者杀人。可不惧吗？

今子则不然，若德、若浃之实与廉，皆选之十百辈有不可得者，子固得所使了。时节州土无不适合其当，炮炙、生熟无不极其性，德与浃固亦尽其伎了。虽然，我恐他日有不善其后者出，人将曰：“药局之坏，自某人始”，未必不以我为知言。故备述之，使来者监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