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朝散大夫、同知東平府事胡公神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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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公名景崧,字彦高,姓胡。他的祖先是威州人。曾祖胡智,为躲避靖康之乱,迁到武安,于是入籍定居。祖父胡益,家中积累巨万财产,他的父亲督促他读书,涉猎经史,擅长书法,轻视财物喜好施舍,不要求回报。秋冬交替时,估量用布絮散发给受寒的人,还做粥给他们吃,每年成为常例。赵魏一带称颂积德的人,无不把胡氏列为首位。正隆年间南征,以良家子弟从军,载着国子监的书回来,因此建起“万卷堂”,延请儒士,门前宾客不断。以儒素起家,实际上兆端于此。后来因第四子胡浩官至五品,赠宣武将军。父亲胡仲溶,嗜好读书,不把世俗事务挂在心上。大定初年,两次参加廷试不中,就以诗酒自娱,竟因此得病,刚三十岁就去世。因公显贵,赠朝列大夫、安定县子。公幼年有至性,十岁丧父,哀伤过度而成疾。曾哭着对母亲孔氏说:“我父亲不幸早逝,儿发誓应当学习以完成父亲的志向。”孔夫人有贤德,用来成就儿子非常尽力,所以公十五岁懂得写文章,弱冠时在科场中有名声。年三十岁,考中
大定二十五年
词赋甲科,出仕为海州军事判官。因提刑司廉察举荐,特旨升为即墨令。
县治濒临海边,土地贫瘠而风俗恶劣,公清廉耿直自律,人们没有敢冒犯的,完全改变了旧日舞文弄墨的弊习。县界内多世袭官员,侵扰百姓,历任政令以此为苦,到这时有人因牧马伤害民田,公深加惩治痛加绳之以法,强暴之人因此服帖。起初县衙在古城的角落,被妖狐占据,狐白天潜伏夜晚出来,变化狡猾,有时变成狱卒,放走囚犯;有时变成官妓,偷盗驿站被褥,媚惑男女,有迷乱至死的。百姓无可奈何,反而用香火供奉它五十多年了。公到任,问知所以然,回头对同僚说:“官舍是用来居贤人的,如今县令不能住,而狐却占据它吗?”当时房屋空置已久,颓坏特别严重,立即命令修缮。第二天,就在厅堂处理政务,到傍晚张烛而坐。半夜时,狐在后园鸣叫,一唱百和,一会儿群集围满庭院,其中一只大狐据地吼叫,像要搏噬的样子。士卒散走,无处投死,公安然坐着不动,而狐也不敢上前。很久,渐渐退去。像这样三天,就不再来了。后十多天,传出一女奴歌唱跳跃,狂乱像说梦话,公用朱笔书写迫逐它,放在女奴钗间,女奴就恢复神智。第二天,县尉巡逻回来,遭遇群狐数百,由县东南离去,狐祸于是断绝。县民把公当作神,刻石颂德,是李右司之纯的文章。
任期未满,因提刑司荐举,迁河南府推官。偃师送来强寇十几人,府尹以下认为这些寇贼为害百姓已久,急切想除掉他们。公怀疑县所送来的都是平民,为他们延缓狱案。府尹发怒,强行把囚犯押出市上,并以稍缓责备公,公坚持议论时,忽然有人驰报偃师抓获了真贼,府尹惭愧谢罪,当天上书荐举他,就任太原推官。未赴任,召为大兴推官。当时道陵新即皇位,留意各种狱案,敕令尚书省:“我往昔判大兴,监狱填满,推官虽是小职,尤其难选其人。可选文臣公平审慎者充任。”宰相认为公贤能,所以有此授任。公到职不满三月,以狱空上报。诏赐宴以宠遇他。不久改上京等路提刑司判官。任满,以称职超授西京路转运副使。遭母丧,服除,为国子监丞,兼户部员外郎。不久,改同知辽东路转运使事。本路税额以牛头征收的,积累数百万石,多有名无实,无从征收,而重重成为主管者的拖累。公亲自核实,没有欺压隐瞒,凡摊派之数,全部免除。所在仓官,因损耗而妨碍铨调的,一律用新官代替。旬月,入为刑部员外郎。
东平、大名同时有人告发谋反,朝廷以户部员外郎苏某审理大名狱,而东平则由公决断。苏是法吏,专门从事榜掠,囚犯不堪惨毒,都自诬服罪,株连者以千计。公到东平,有司供上狱具,有蝎笼、大柜之类,公叹息说:“断狱凭情理,要这些干什么?”引告发者仔细审问,十天后得到实情,告发者打自己耳光,自恨说诬罔的原因。狱案既成,只反坐此人而已。东平尹率领属官慰劳公说:“不是使者忠爱,三千人的性命谁来延续?”百姓焚香拜送,连绵百余里,马不能前行。等奏上,道陵高兴地说:“胡景崧处置称朕意,大名之狱难道没有冤屈吗!”随即派其他使者复核,苏竟因罪去职,而公的朝誉由此更加隆盛。
泰和六年
,以选为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签事。陛辞,按例言三事,但都是天下大计,不是按例所应当说的。其一,天子的职责在于择相,相得人,则垂拱而治即可。其二,如今皇嗣未立,应肃正六宫,以广继嗣之路。当时元妃李氏专宠,她的宗族有作威作福的渐兆,外臣有攀附至宰相的,所以公上言如此。没有答复。改同知镇西军节度使事。适逢岁旱,公祈祷而降雨。明年,郡国蝗灾,中使四出捕捉,唯独公所治近城三十里没有。楼烦报告蝗入县境,公驰至,在后土祠祈祷,说罪在守令,幸勿毒害平民。顾盼之际,蝗离去无留者。
卫绍王大安初,擢坊州刺史。公老于吏事,布宣教条,恩威并著,旬月之后,只是卧治而已。不久改解州刺史,坊人攀送垂泣而去。过一年,迁同知东平府路兵马都总管事。以
崇庆二年
五月某日得病,春秋五十九,卒于雒阳的传舍。积官朝散大夫、上护军、安定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后几日,葬于某所的先茔。
娶马氏,封安定郡君。妇德母仪,中表以为法则。后公几年去世。子男三人:长子德珪,
正大四年
进士,儒林郎、富平县主簿。次子德琚,早卒。次子德琳,以公荫为礼曹掾。女二人:长女嫁刑台焦日新,封中山县君。次女嫁洧川杨振文,封弘农县君。孙男三人:祗遹、祗承、祗畏。
公仪容丰美,善于谈论,临事刚严,人莫敢犯。至于推诚接物,则慈祥恺悌,唯恐不及。族属百余口同居,到公四世,公抚恤和睦,大小无间言。从弟义幼孤,依赖公教导督促,相继擢高第。旧制,文资官例提举学校,所以公所在必督促诸生学习,委曲周至,终始如一。前后三次知贡举,凡置在优等的,都是奇俊宏杰之士,士论以得人赞许。
岁丙午,某经过彰德,德珪正为府从事,对某说:“先人弃养将近三十年,贞祐之乱,仓皇南渡,顾瞻先垄,有旌纪寂寞之感。到如今北归,先夫人之柩从祔有日。诚得吾子铭而志之,以俟百世之下,不肖孤死不恨矣。敢百拜以请。”某不敏,曾向曹徵君子玉问公。子玉,是公乡里,知公详细,认为公没有其他过人处,只是能充尽孝弟之性而已。古有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又说:“孝弟之至,通于神明。”相信这话,公可以无愧,铭岂可推辞。其铭曰:
地天而人,泰山微尘,不以元气纲维之,奚取于眇焉之身?元气维何,由孝而仁。智效一官,大或秉钓。民吾同胞,忍弗爱其亲,惟悉聪明,而致忠爱,故所过者化,而存者神。上下同流,何有乎兽伏而鸟驯?问牛及马,不足以谓之能。柱后惠文,不足以谓之循。我思胡公,暖然而春。郁彼佳城,志以贞珉。千年而见白日,尚知为泰和之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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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山集》 ·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