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峴山亭記》

修言羊叔子、杜武庫「自待者厚而所思者遠」，蓋謂二人之意非沾沾詡詡自喜，直自以為功烈猶卑不足傳後，而恐其磨滅云爾。此修厚待古人處，而所以勖史中輝者已在言外。雖然，亦未可謂羊、杜之意不如修所云也。凡人急功近名，蘄勝於人而取於人，豈必不勝於人而取於人哉？而實之美惡，其發也不掩，往往及身而敗，又安能死而益明、久而愈光？惟實有立於天地而被於萬民，則其存也，常自然不足蒿目焉，而莫副所願。及其亡也，其所立與所被乃耿耿不磨，出於其人平時意料之外。古語云「鼠忘壁，壁不忘鼠」，謂其實有穴在也。善固如此，惡胡不然？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疾沒世而名不稱，則必其未沒之盡其實也明矣。名者，實之賓也。豈曰吾將為賓乎？豈曰蘄勝於人而取於人，圖目前之ピ赫，如彼槿榮晝炕而宵聶乎？

欧阳修说羊叔子、杜武库“自待者厚而所思者远”，大概是说二人的意思不是沾沾自喜、自夸自诩，只自认为功业还卑微不足以传于后世，而恐怕它磨灭罢了。这是欧阳修厚待古人的地方，而用来勉励史中辉的已经在言外。虽然如此，也不能说羊、杜的意思不如欧阳修所说的。凡人急于功名，求胜过别人而从别人那里取得，难道一定不是胜过别人而从别人那里取得吗？而实际的美恶，它显露出来就掩盖不住，往往在生前就败露，又怎么能死后更加明显、越久越光耀？只有实际有立于天地之间而施及万民，那么他活着时，常常自然不足挂目，而未能符合所愿。等到他死了，他所立的和所施及的才耿耿不磨，出于他平时意料之外。古语说“鼠忘壁，壁不忘鼠”，是说确实有洞穴在。善固然如此，恶怎么不是这样？孔子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疾恨死后名声不被称扬，那就一定是他在未死时尽了他的实际，这很明白了。名是实的宾客。难道说我将要做宾客吗？难道说求胜过别人而从别人那里取得，图眼前的显赫，像那木槿花白天盛开而晚上就凋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