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漁溪王氏譜序】

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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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嘉祐五年歲在辛丑,七月初吉,予坐六一堂。適長沙之湘東有文學士曰王永賢者來謁,出其譜,屬予序之,且曰:「吾王氏系出琅邪王之後,其族顯於真定,而支衍於江南。票彡花纓、鳴佩玉者,累世不絕,匪直萬莊君已也。」今揭閱厥譜,良非虛也。又曰:「吾宗人家於湘東者不可指數,其初一本也,源流而末益分,於是有期功之屬焉,有緦麻之屬焉,有袒免無服之屬焉。世之薄者於其疏屬,示如途人,繇無譜以稽之也。使有譜焉,等而上之,則出於一本;旁而推之,則分為群支,雖百世之遠,而祖考不忘,宗族不散,尊祖敬宗之心將油然興矣。此吾譜所以修也。君其為我序之。」予惟族譜之作,所以推其本,聯其支,而尊尊親親之道存焉。世之譜其族者,往往有之,然誕者上推古昔以為博,誇者旁援他族以為榮,不幾於而文誣其祖乎!今王氏之譜,據其所可知而不失之誣,缺其不可考而不失之誇。推其所之祖自出,有尊尊之義焉;詳其族之所由分,有親親之義焉。其得古人作譜之法,而有合於東晉孫氏之譜矣乎!文學如王君,心津津乎循理,而文浸浸乎躋華,則夫亢宗昭祖而光起後人,蓋有日矣。昔漢名儒系譜以賢傳,唐宰相系表以貴傳,斯譜也,安知不若昔之貴且賢者而並傳與!

白话译文

嘉祐五年岁在辛丑,七月初一,我坐在六一堂。恰好长沙湘东有文学士叫王永贤的来谒见,拿出他的族谱,嘱我作序,并且说:“我王氏系出琅邪王之后,其族在真定显赫,而支派繁衍于江南。冠缨飘垂、佩玉鸣响的,累世不绝,不只是万庄君而已。”现在展阅此谱,确实不虚。又说:“我宗族住在湘东的不可胜数,其初是一本,源流而末更加分,于是有期功之属,有缌麻之属,有袒免无服之属。世情淡薄的人对于疏属,视如路人,是由于没有谱以稽考。假使有谱,等而上之,则出于一本;旁而推之,则分为群支,虽百世之远,而祖考不忘,宗族不散,尊祖敬宗之心将油然而生。这是我修谱的原因。您为我作序。”我思族谱的创作,是为了推其本,联其支,而尊尊亲亲之道存于其中。世上为自己的族修谱的,往往有之,然而荒诞的人上推古昔以为博,夸耀的人旁援他族以为荣,不几乎于文诬其祖吗!现在王氏的谱,据其所可知而不失于诬,缺其不可考而不失于夸。推其祖所自出,有尊尊之义;详其族所由分,有亲亲之义。它得到古人作谱的方法,而有合于东晋孙氏之谱了吧!文学如王君,心津津乎循理,而文渐渐乎登华,那么亢宗昭祖而光起后人,大概指日可待了。从前汉名儒系谱以贤传,唐宰相系表以贵传,这个谱,怎知不像从前贵且贤的人而并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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