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名論

有位宏文先生，禀气冲和，资质灵秀杰出，事理微妙必能察知，言辞无论多深无不探究。加上体局凝重沉静，风骨高峻深远，超越班固司马迁而高出，继承颜回冉有而从容。此时阳光温暖朱墀，清风清拂紫陌。长廊显赫，高阁阴岑，先生正贯通秘纪于千载，解释凝滞于万古。于是铺设长筵，排列俊才，散开青白书帙，铺陈表册书编，簪缨之士全都聚集，绮纨之人全都到来。这时有位司铠老人，穿着戎服而来，蓬头垢面，面颊瘦削脊背弯曲，左手提着戟，右手拿着，满脸汗水蒙着尘土，不谦让就坐下。先生迎面看他，回头讥诮说：“杖是位的基础，器是名的实体，如果有叨窃，咎悔必至。当今天下文明。会昌御运，举起宇宙以笼络万物，奔驰日月以照亮幽暗，居官满朝，鹓鹭成列，因此鸣玉耀辉者耻于比于周召，披坚执锐者羞于比于韩彭。至于采择人伦，拾取要言，有美必达，在器不必假借，文武异容，正位辨方，朱紫不杂，任能授用，各得其所。因此山中无逃客，野外无遗贤，正想阐扬文儒，销熔锋刃，陈设俎豆，散放牛马，肆志于礼场，游心于文囿，大启石渠之署，广开天禄之门，搜求寰内珍宝，拔擢天下杞梓，使他们聚集于东观，会合于北阁，考正往圣的遗逸，纠正先贤的纰乱，想让微言隐没而更显，至德晦暗而再明。然后草拟封岱的礼仪，准备射牛的皮币。如今你年齿已尽，形体又枯槁，上不敢贡策献奇，析珪分禄；下不能收视反听，养真存神。以萤烛的微光，却想增添日月之耀；涓滴的微润，却想比拟江湖之浸，对于余生，本也劳苦了。还不能免于佩弦荷箙，坐甲操锋，见长剑而折腰，对危冠而屏气。以这般疲朽，参与这戎班，玷污我文门，亏损我宰塾，回顾传素，能不惭愧吗？”老人于是低头惭愧，仰头谢罪，退避席位，整理衣襟回答说：“仆听说用与舍是时运，穷与达是命运。事物本有想要却不可弃的，这大概是有力量者使它如此，岂在我所能算计？况且如果不是其用，则周公孔子也无法措置其心；当其所能，则犬马也足以效其力。如今请正名改服，跟随您交游可以吗？”先生说：“噫，你不说，几乎失去你了！如果能改变位置，我何必简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