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禮部裴侍郎書

临其事，不能苟且等待，而先自己请求的人，阁下认为难吗？赞功论美近乎谄，饰词言己近乎私，低陋摧伏近乎鼠窃，广博张引近乎不敬。钩深简尚则怕不能动人，偕俪相比又怕取笑于后。情志激切叫做躁，词语连绵叫做黩。临其事而自己说的，其难如此。然而没有听者的明察，言者没有毛病，那就本当背惶踖踧，等待知者而自知，用者而自用。怎么能持一言在己难的时候呢！然而有不得已而言的人，也甘将自言自语罢了，又怎么敢因其时而遽言大体呢。蛻少时，不知小人通生有自可的事。树之为栀茜，种之为谷粟。贾于市，钓于江。也以此到老。没有多久，罗络旧简，附会时律，怀笔启于缙绅家，十二三年了。说丱而习之，龁而成基，壮而历级乘时，没有难梗寒苦的疲。如今想三十岁了，所望不过抱关输力，求粟养亲而已。为什么呢？家在九曲之南，离长安近四千里。膝下没有怡怡之助，四海没有强大的亲。日行六十里，用半岁为往来程，岁须三月侍亲左右，又留二月为乞假衣食于道路。是一岁之中，独留一月在长安。王侯听尊，媒妁声深。何况有疾病寒暑风雨的不可期者杂处一岁之中呢。是风雨生白发，田园变荒芜。求抱关养亲，也不可期。及今年冬，见乙酉诏书，用阁下以古道正时文，以平律校郡士，怀才负艺者踊跃至公。蛻也不度入春明门，请与八百之列，负阶待试。呜呼！蛻也材不良，命甚奇。时来而功不成，事修而名不副，将三十年了。今而后阁下进之，蛻也得以至公进；阁下退之，蛻也得以至公退。进退者由阁下也，未可知也。干渎尊严，敢忘僇辱，情或须露，岂曰图私。不然，则蛻也岂敢？蛻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