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禦戎狄，徵歷代之策陳當今之宜

问：戎狄的祸患已经很久了，防御的方略也很多了，所以王恢陈说征讨的谋略，贾谊立下三表五饵的战术，娄敬兴起了和亲的计策，晁错建立了农战的策略。然而古今道路不同，利害适宜各异，想要采纳这些策略，哪一个可行呢？

又问：如今国家北方的虏寇诚心归附，南方的夷人请求归命，尚未被教化的恐怕只有西戎吧？讨伐他们就会使军队疲惫困顿，舍弃他们就会侵犯边境，允许和亲就会开启贪欲而耗费巨资，约定盟誓就会掩饰欺诈而不诚实。如今想要遏制他们的劫掠，教化他们的桀骜不驯，使远方的人从朔漠来归附，收复河湟的旧土。上策远谋，请详细陈述本末。

臣听说戎狄，是同一气所生，不能剪除而消灭，五方异族，不能臣服而畜养，所以成为侵暴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而防御的方略也很多了，考察其要旨，大致有四种：至于选将练兵，长驱深入的谋略，从王恢开始；建立三表，用五饵引诱的战术，从贾谊开始；用厚礼贿赂，结和亲的计策，从娄敬开始；迁徙人口充实边境，劝农教战的策略，从晁错开始。然而采用王恢的谋略，就会耗尽财力，使百姓疲惫竭尽，祸结兵连，功劳抵不上耗费，所以汉武帝醒悟而下了哀痛的诏书；采用贾谊的战术，那么羌胡的耳目心腹，虽然被引诱而荒废了，但华夏的财力风教，也随之弊坏了，所以汉文帝知道不可行而不实行；采用娄敬的计策，就会开启宠幸招致侮辱，耗费巨资偷安，虽然侵略的祸患暂时安宁，但和好的约定屡次背弃，所以汉氏四代被匈奴欺骗；采用晁错的策略，那么边人有安土的祸患，未免攻战的劳苦，匈奴没有得志的忧虑，也断绝了归心的期望，所以汉武帝还为此忧虑而有广武的战役。因此用兵讨伐，不如用饵引诱；用饵引诱，不如用和亲；用和亲，不如平时有防备。这些都是前代已经验证的事情，可以覆看。以今参古，弃短取长，也可以选择而用。然而臣终究认为这是近算浅图，不是帝王久远安边的上策。为什么？臣观察前代，如果政成国富，德盛人安，那么即使六月有北伐的军队，也不足忧虑；如果政缺国贫，德衰人困，那么即使一时没有南牧的马，也不足庆贺。为什么？国富则师壮，师壮则令严，人安则心固，心固则思理，如此长久，那么天子的守卫，不独在于诸侯，将在于四夷了，那么暂时虽有事情，何足忧虑？如果国贫则师弱，师弱则有不测，人困则心离，心离则思乱，如此长久，那么天子的忧虑，不独在于边陲，或者在于萧墙了，那么暂时虽无事，何足庆贺？大概古代的王者，庆在本而不在末，忧在此而不在彼。如今国家柔中怀外，近悦远来，北虏向风，南蛮贡赋，尚未被教化的，其余有多少？伏愿陛下畜养他们如犬羊，看待他们如蜂虿，不因士马强而才力盛，依恃这些而务战争，不因亭障静而烟尘销，轻视他们而除去守备，但且防备他们的侵犯，遏制他们的劫掠，离去而勿追，来而勿纵而已。然后略取四子的小术，宏大三王的大猷，以政成德盛为图，以人安师壮为计。所以德盛而日闻则服，服必怀柔；师壮而时动则威，威必震詟。如此，可以不耗费财用，不烦劳师徒就盟誓而外服，不和亲而内附。如此则四海之内，五年之间，要荒未服的戎，必匍匐而来，河陇已侵的地，庶几从容以归。上策远谋，不出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