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御臣之術

臣听说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主，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父亲不能了解自己的儿子，就无法使一家和睦。君主不能了解自己的臣子，就无法使万国齐一。万国都安宁，君主一人有福庆，必定要依靠忠良之臣作为辅弼，贤俊之才在官位上，那么各种事业就能成功，可以无为而治了。所以尧、舜、文王、武王，被前代史册所称颂，都是因为知人则明哲，众多贤士充满朝廷，八元八凯辅佐巍巍的功业，周公、召公光大辉煌的美德。既然如此，那么四岳、九官、五臣、十乱，难道只生在古代，而偏偏没有在当今吗？在于求与不求、喜好与不喜好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那美玉明珠、孔雀翠羽、犀角象牙、大宛的良马、西旅的猛犬，有的没有脚，有的没有情感，生在八荒之外，路途遥远万里之遥，经过多重翻译来进贡，道路上络绎不绝，是为什么呢？大概是由于中原所喜好的缘故。何况做官的人，心怀君主的荣宠，享受君主的俸禄，用义来统率他们，将往哪里而不到呢？臣认为让他们尽忠，就可以使他们如同龙逄、比干了。让他们尽孝，就可以使他们如同曾参、闵子骞了。让他们守信，就可以使他们如同尾生、展禽了。让他们廉洁，就可以使他们如同伯夷、叔齐了。然而如今的群臣，很少能贞洁清白、卓异出众的，大概是求得不迫切、勉励得不精深的缘故。如果用公正忠诚来勉励他们，用远大的目标来期望他们，各有职分，得以实行他们的主张。显贵时就观察他所举荐的人，富有时就观察他所供养的人，平居时就观察他所喜好的，学习时就观察他所说的话，困穷时就观察他所不接受的东西，卑贱时就观察他所不做的事情。根据他的才能来取用他，审察他的能力来任用他。用他的长处，掩盖他的短处，用六正来勉励他，用六邪来警戒他。那么不用严厉就能自我激励，不用劝勉就能自我努力了。所以《说苑》说：“人臣的行为，有六正六邪，行六正则荣耀，犯六邪则耻辱。”

什么叫六正？第一是萌芽还未发动，形迹征兆还未显现，独自明白地看出存亡的关键、得失的要领，在事情未发生之前预先禁止，使君主超然立于荣耀显赫的地位，这样的人是圣臣。第二是虚心尽意，每天进献善道，用礼义勉励君主，用长策晓谕君主，顺承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恶行，这样的人是良臣。第三是早起晚睡，推荐贤才不懈怠，多次称述往古的行事，来激励君主的心意，这样的人是忠臣。第四是明察成败，及早预防而补救，堵塞其中的间隙，断绝其根源，转祸为福，使君主最终没有忧患，这样的人是智臣。第五是遵守文教奉行法令，担任官职事务，不接受赠礼，推辞俸禄辞让赏赐，饮食节俭，这样的人是贞臣。第六是国家昏乱，所作所为不阿谀，敢于冒犯君主的威严脸色，当面说君主的过失，这样的人是直臣。这就是六正。

什么叫六邪？第一是安于官位贪图俸禄，不致力于公事，与世浮沉，左右观望，这样的人是具臣。第二是君主所说都称善，君主所做都称可，暗中探求君主所喜好的而进献，以快君主的耳目，苟且迎合求取容身，与君主一同享乐，不顾后患，这样的人是谀臣。第三是内心实在阴险邪僻，外貌却小心谨慎，花言巧语谄媚之态，嫉妒贤才嫉恨能人。想要进用的人，就彰显他的美善，隐瞒他的丑恶；想要斥退的人，就彰显他的过错，隐匿他的美善。使君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能施行。这样的人是奸臣。第四是智慧足以掩饰过错，辩才足以施行游说，对内离间骨肉之亲，对外在朝廷构乱，这样的人是谗臣。第五是专权擅势，把轻的变成重的，私门结成朋党，来使自家富有，擅自假托君命，来使自己显贵，这样的人是贼臣。第六是用邪佞谄媚君主，使君主陷入不义，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来遮蔽君主的明察，使黑白没有分别，是非没有界限，使君主的恶名遍布境内，传到四邻，这样的人是亡国之臣。这就是六邪。

贤臣处于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所以君上安宁而臣下治理。活着就被人喜乐，死了就被人思念，这是人臣之术。《礼记》说：“秤锤确实悬挂了，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墨线确实陈设了，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曲尺确实设置了，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察礼，就不能用奸诈来诬枉。”既然如此，那么臣下的真情假意，了解起来就不难了。又设立礼来对待他们，执行法来驾驭他们。行善的人蒙受赏赐，作恶的人受到惩罚，怎么敢不企求做到呢？怎么敢不尽力呢？国家想要进用忠良斥退不肖，已经十多年了，只听到这样的话，不见这样的人，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说的是对的，做的是错的。说的对，就出于公道；做的错，就涉入邪路。是非相互混乱，好恶相互攻击，所爱的即使有罪，也不到刑罚；所恶的即使无辜，也免不了惩罚。这就是所说的爱他就想让他活，恨他就想让他死。有时因小恶而抛弃大善，有时因小过而忘记大功，这就是所说的君主的赏赐不能无功而求，君主的惩罚不能有功而免。赏赐不用来劝善，惩罚不用来惩恶，却希望邪正不被迷惑，能做到吗？如果赏赐不遗漏疏远、不疏远，惩罚不袒护亲近显贵，以公平为规矩，以仁义为准绳，考察事情来端正它的名分，依照名分来探求它的实际，那么邪正就无法隐藏，善恶自然分明。然后取用实际，不崇尚浮华，处于厚道，不居于浇薄。那就不用言语而教化，满一个月就可以知道了。如果只是爱美锦，而不为人选择官职，有极公的话，无极公的实，喜爱却不知他的恶，憎恨却不知他的善，曲从私情来亲近邪佞，背离公道来疏远忠良，那么早起晚睡不懈怠，劳神苦思，想要寻求最高的治理，是不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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