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節婦賦（有序）

武康尉薄自牧嘗謂余曰：僕有賢女，適江陰尉鄒待徵。徵亦良士，僕志之矣。鄒子孤立，時無古人，誰復知之？余常記其言。及江左之亂，待徵解印竄匿。其妻為盜所驅，將辱之。妻密以待徵官告託付村媼，尋待徵付焉，而后就死。嗚呼！自喪亂以來，士女以貞烈殆斃者眾，余不盡知之。若薄氏者，與其父遊，聞其聲義動於江南，又焉得不賦之？命曰《哀節婦賦》云爾。

昔歲群盜並起，橫行海浙。江陰萬戶，化為凝血。無蘭不焚，無玉不折。峩峩薄媛，淵然明節。自牧之子，待徵之妻；玉德蘭姿，女之英兮。鄒也避禍，伏於榛莽；婉如之嬪，執為囚虜。匍匐泥沙，極望無覩；出授官之告，託垂白之姥。姥感夫人，爰達鄒君；兵解求屍，宛在江濆。哀風起為連波，病氣結為孤雲。鳧鴈為之哀鳴，日月為之蒙昏。端表移景而恒直，勁芳貫霜而獨存。知子莫若父，誠哉長者言。

武康县尉薄自牧曾经对我说：我有个贤惠的女儿，嫁给了江阴县尉邹待徵。待徵也是个贤良之士，我记在心里了。邹待徵孤立无援，当时没有像古人那样的人，谁还能了解他呢？我常常记着他的话。等到江左发生叛乱，待徵解下官印逃跑隐藏起来。他的妻子被强盗驱赶，将要侮辱她。妻子暗中把待徵的官告托付给村里的老妇人，寻找待徵交给他，然后才自杀。唉！自从丧乱以来，士女因为贞烈而几乎死去的很多，我不能全部知道。像薄氏这样的，和她的父亲交往，听到她的声义感动江南，又怎么能不写赋呢？命名为《哀节妇赋》罢了。

从前年间群盗并起，横行海浙。江阴万户，化为凝血。没有兰花不被焚烧，没有玉石不被折断。高洁的薄媛，深沉的明节。自牧的女儿，待徵的妻子；玉德兰姿，女子的精英啊。邹待徵避祸，藏在灌木丛中；婉顺的嫔妃，被执为囚虏。匍匐在泥沙中，极目远望什么也看不见；拿出官告，托付给白发老妇。老妇感动夫人，于是告知邹君；兵解后寻找尸体，宛然在江边。哀风起为连波，病气结为孤云。凫雁为之哀鸣，日月为之蒙昏。端正的仪表随景移而恒直，劲芳贯霜而独存。知子莫若父，诚哉长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