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罷姚州屯戌表

臣某言：臣听说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处在极远的荒外，山高水深，从有人类以来，直到后汉，不与中国交通往来。前汉唐蒙开通夜郎、设置筰都，而哀牢没有归附。到光武帝末年，才请求内属，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理它，于是收取那里的盐、布、毡、罽等税，以利中原。那个国家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异宝，每年进贡从不缺少。刘备据有巴蜀，常因兵器兵员不足。到刘备死，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那里的金银来发展盐业，以增加军需储备，派张伯岐选拔那里的劲卒利兵，以增强武备。所以《蜀志》称自从诸葛亮南征之后，国家因此富饶，甲兵充足。由此说来，那么前代设置郡县，利益颇为深厚。

如今盐布之税不供给，珍奇之贡不进献，戈戟的用度，不充实于军队，賨人的财物，不输送到大国，却空竭府库，驱赶平民，受蛮夷役使，肝脑涂地，臣私下为国家惋惜。

从前汉朝因为得利已经很多，经过博南山，涉过兰仓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苦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历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大概是讥讽汉朝贪图珍奇盐布之利，而被蛮夷所驱使役使。汉朝获得其利，人们尚且怨恨歌唱。如今减少消耗国家储备，费用日益扩大，而让陛下的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在千里之外哀号望祭，对于国家没有丝毫之利，对于百姓却受终身之酷，臣私下为国家痛心。

从前，诸葛亮攻破南中，让他们的渠帅自己互相统领，不设置汉官，也不留兵镇守。有人问其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不易。大致因为设置官员则夷汉杂居，猜疑嫌隙必然产生；留下军队运粮，为患更重；忽然若反叛，劳费更多。只是粗略设立纲纪，自然安定。臣私下认为诸葛亮这个策略，妙得笼络蛮夷之术。

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边靖寇之心，又没有诸葛亮且纵且擒之技。只知道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婪劫掠，积以为常。煽动酋长渠帅，结成分明朋党，折腰谄笑，取媚蛮夷，跪拜趋伏，不再有惭愧羞耻。提携子弟，倡导凶愚，聚会赌博，一掷累万。

剑南的逃亡者，中原的亡命之徒，有二千余户，现在散在那里，专门以掠夺为业。姚州本是龙朔年间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请设置的，后来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群蛮所杀。前朝派郎将赵武贵讨击，赵武贵及蜀兵，应时破败，无遗类。又派将军李义总等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基在阵战死，其州于是废弃。臣私下认为诸葛亮称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不易，他的话于是应验，到垂拱四年，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又请求设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中。到设置州后，录事参军李棱被蛮所杀。延载年间，司马成琛奏请在泸南设置七所镇，派蜀兵防守，从此蜀中骚扰，至今不息。

况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巨猾游客，不可胜数。国家设官分职，以化俗防奸，却无耻无厌，狼藉至此。如今不问夷夏，负罪都深，见道路劫杀，不能禁止。臣恐怕一旦惊扰，为祸转大。伏乞省罢姚州，使之隶属巂府，每年朝觐，同于蕃国。泸南诸镇也都废除，在泸北设置关，百姓如果不是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增加巂府兵，选择清良宰牧以统理之。臣愚以为将稳妥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