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聯句四首】

欧阳修

原文

【冬夕小齋聯句寄梅聖俞

】

寒窗明夜月，

散帙耿燈火。

破硯裂冰澌，

敗席薦霜笴。

廢書浩長吟，

想子實勞我。

清篇追曹劉，

苦語侔島可。

酣飲每頹山，

談笑工炙果。

駕言當有期，

歲晚何未果？

幽夢亂如雲，

別愁牢若鎖。

雪水漸漣漪，

春枝將婀娜。

客心莫遲留，

苑葩即紛墮。

何當迎笑前，

相逢嘲飯顆。

【劍聯句

】

聖人作神兵，以定天下厄。

蚩尤發靈機，干將構雄績。

橐籥天地開，爐冶陰陽辟。

南帝輸火精，西皇降金液。

炎炎昆岡熒，洶洶洪河擘。

雷霆助意氣，日月淪精魄。

神氣不在大，錯落就三尺。直淬靈溪泉，橫磨太行石。

雄雌威並立，晝夜光相射。

提攜風雲生，指顧煙霞寂。

堅剛正人心，耿介志士跡。

初疑成夏鼎，魑魅世所適。

又若引吳刀，犀象謂無隔。

截波虯尾滑，脫浪鯨牙直。頑冰掛陰霤，皓月乘孤隙。

河角起彗氣，雲罅露秋碧。曉鐔星鬥爛，夜匣飛龍宅。

舞酣霰雪回，彈俊球琳擊。鮮搖霅水光，膩刮湘山色。

青蛟渴雨瘦，素虺蟠霜瘠。

清音鏘以鳴，寒姿堅且澤。

鬼類喪影響，佞黨摧肝膈。

一旦會神武，四海屠凶逆。

周王奉天討，商郊千里赤。

楚子揚軍聲，秦師萬首白。祥輝冠吳楚，殺氣橫燕易。

與君斬鼇足，八極停震虩。

與君刜鵬翼，三辰增煥赫。莫使化猿翁，辱我為幻惑。

莫使暴虎人，屈我執仇敵。

尊嚴俟冠冕，左右舞干戚。

功成不可留，延平空霹靂。

【鶴聯句

】

上霄降靈氣，鍾此千年禽。

幽閑靖節性，孤高伯夷心。

頡頏紫霄垠，飄颻滄浪潯。

嶽湛有仙姿，鈞韶無俗音。

毛滋月華淡，頂粹霞光深。

目流泉客淚，翅垂羽人襟。

騰漢雪千丈，點溪霜半尋。

纖喙礪青鐵，修脛雕碧琳。

岩棲榦溪樹，澤飲卑朱泠。

鸞皇自塤篪，燕雀徒商參。

獨翅聳瓊枝，群舞傾瑤林。

病餘霞雲段，夢回松吹吟。

靜嫌鸚鵡言，高笑鴛鴦淫。

金清冷澄澈，玉格寒蕭森。

潔白不我恃，腥亶非所任。

稻粱不得已，蟣虱胡為侵。

天池憶鵬遊，雲羅傷鳳沈。

風流超縞素，雅淡絕規箴。

相親長道情，偶見銷煩襟。

西漢惜馮唐，華皓欲投簪。

南朝仰衙玠，清羸疑不禁。

端如方直臣，處群良足欽。

介如廉退士，驚秋猶在陰。

幾誚鷹隼鷙，羈韝俄見臨。

還嗤鳧鷖貪，弋繳終就擒。

乘軒乃一芥，空籠仍萬金。

片雲伴遙影，冥冥越煙岑。

長飆送逸響，亭亭出霜砧。

蓬瀛忽往來，桑田成古今。

願下八佾庭，鼓舞薰風琴。

【來燕堂與趙叔平、王禹玉、王原叔、韓子華聯句

】

賢侯謝郡歸，從遊樂吾黨。林泉富餘地，卜築疏陳莽。是時春正中，來燕音下上。若賀大廈成，喜留眾賓賞。

得名因談笑，揮墨粲題榜。所誇賢豪盛，豈止池榭廣。人心樂且閑，鳥意頡而頏。吟尊敞花軒，醉枕酣風幌。

輕雲薄藻棟，初日麗珠網。紅袂生暗香，清弦泛餘響。林深隱飛蓋，岸曲遲去槳。波光闌檻明，竹飛衣巾爽。

虛容涼樾入，影與文漣蕩。晨飆轉綠蕙，夕雨滋膏壤。嘉辰喜盍朋，命駕期屢往。觴詠陶淑真，世俗豈吾仿。

得以為勝遊，蕭然散煩想。公子固好士，世德復可象。今此大基構，不圖專奉養。美哉風流存，來葉足師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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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冬夜小斋联句寄梅圣俞

】

寒窗明亮着夜月，

摊开的书卷映着灯火。

破砚裂开冰凌消融，

破席上垫着霜打的竹竿。

放下书长声吟咏，

想你我实在辛劳。

清新的诗篇追比曹植、刘桢，

苦吟的语句比肩贾岛、无可。

痛饮每每如山倾倒，

谈笑擅长烤肉。

驾车前往应当有期，

岁晚为何还未成行？

幽梦纷乱如云，

别愁牢固如锁。

雪水渐渐泛起涟漪，

春枝将要婀娜。

客心不要迟留，

苑中花卉即将纷纷坠落。

何时能在笑前迎接，

相逢时嘲笑饭颗山。

【剑联句

】

圣人制作神兵，用来平定天下的灾厄。

蚩尤发动灵机，干将构建雄功。

风箱鼓动天地开辟，炉冶使阴阳开辟。

南帝献上火精，西皇降下金液。

炎炎昆冈火光荧荧，汹汹洪河被劈开。

雷霆助长意气，日月沉沦精魄。

神气不在大小，错落铸就三尺。直在灵溪泉中淬火，横向磨砺太行石。

雄雌之威并立，昼夜光芒相互射照。

提携时风云生起，指顾间烟霞寂灭。

坚刚端正人心，耿介是志士的踪迹。

起初怀疑铸成夏鼎，魑魅为世所适。

又像引出吴刀，犀象可说无隔。

截断波涛虬尾滑溜，脱出浪涛鲸牙挺直。顽冰挂在阴檐，皓月乘着孤隙。

河角升起彗气，云缝露出秋碧。晓时剑镡星斗灿烂，夜里剑匣飞龙所居。

舞到酣处霰雪回旋，弹得俊时球琳相击。鲜亮摇动霅水之光，细腻刮出湘山之色。

青蛟渴雨而瘦，素虺蟠霜而瘠。

清音铿锵而鸣，寒姿坚硬且润泽。

鬼类丧失影响，佞党摧折肝膈。

一旦会合神武，四海屠灭凶逆。

周王奉行天讨，商郊千里赤红。

楚子张扬军声，秦师万首变白。祥辉冠绝吴楚，杀气横贯燕易。

与君斩断鳌足，八极停止震虩。

与君砍断鹏翼，三辰增加焕赫。莫使化猿翁，辱我作幻惑。

莫使暴虎之人，屈我执拿仇敌。

尊严等待冠冕，左右舞动干戚。

功成不可留，延平空自霹雳。

【鹤联句

】

上霄降下灵气，钟聚在这千年之禽。

幽闲是靖节之性，孤高是伯夷之心。

颉颃于紫霄之边，飘飖于沧浪之滨。

湛岳有仙姿，钧韶无俗音。

羽毛滋润月色淡，头顶纯粹霞光深。

目光流下泉客之泪，翅膀垂落羽人之襟。

腾上银河雪千丈，点染溪水霜半寻。

纤细的嘴磨砺青铁，修长的胫雕琢碧琳。

岩栖在高溪之树，泽饮低下朱泠。

鸾皇自成埙篪，燕雀徒然商参。

独翅耸立琼枝，群舞倾倒瑶林。

病余如霞云片段，梦回松风吹吟。

静时嫌鹦鹉之言，高笑鸳鸯之淫。

金清冷澄澈，玉格寒萧森。

洁白不我自恃，腥膻非我所任。

稻粱不得已，虮虱为何来侵。

天池回忆鹏游，云罗伤凤沉。

风流超过缟素，雅淡绝无规箴。

相亲长存道情，偶见消去烦襟。

西汉惜冯唐，白发想要投簪。

南朝仰衙玠，清羸疑不能禁。

端正如方直之臣，处群良足可钦。

耿介如廉退之士，惊秋犹在阴。

几度讥诮鹰隼凶猛，羁绊的皮套俄然见临。

还嗤笑凫鹥贪婪，弋射终被擒获。

乘轩乃是一芥，空笼仍值万金。

片云陪伴遥影，冥冥越过烟岑。

长飙送逸响，亭亭出于霜砧。

蓬瀛忽往来，桑田成古今。

愿下八佾之庭，鼓舞薰风之琴。

【来燕堂与赵叔平、王禹玉、王原叔、韩子华联句

】

贤侯谢郡归来，从游欢乐我党。林泉富有余地，卜筑疏理陈莽。此时春正当中，来燕之音下上。如同贺大夏落成，喜留众宾观赏。

得名因谈笑，挥墨灿然题榜。所夸贤豪之盛，岂止池榭宽广。人心乐且闲，鸟意颉而颃。吟尊敞开花轩，醉枕酣于风幌。

轻云薄覆藻栋，初日丽耀珠网。红袖生暗香，清弦泛余响。林深隐去飞盖，岸曲迟留去桨。波光栏槛明亮，竹飞衣巾清爽。

虚空容纳凉樾进入，影与文涟荡漾。晨飙转动绿蕙，夕雨滋润膏壤。嘉辰喜得合朋，命驾期盼屡往。觞咏陶养淑真，世俗岂是我仿。

得以成为胜游，萧然散去烦想。公子固然好士，世德又可效象。如今这大基构，不图专为奉养。美哉风流留存，来叶足可师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