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筋娘子詩（并序）】

毗陵謝君子蘭，以其家藏米中岳所撰《露筋廟碑》刻本索予賦詩。按輿記

，而《方輿勝覽》亦言

，今碑乃曹氏所傳，其詞曰

。予故為追敘其事，而貫穿以碑所言

者，以傳於代云。

淮城小如蓋，僻在湖草邊。

蕭條城下路，昔有兩嬋娟。

秋姿艷明月，相攜良可憐。

小姑泣向嫂，薄暮慘墟煙。

炎天值暑溽，一望白水田。

䆉稏雜稂莠，遠與蒲荷連。

落日帶沙岸，滿耳雷闐闐。

旁徨自相吊，所惜在青年。

依稀雙影長，顧見返照前。

修途行旅盡，惆悵不能還。

夏蚊喧且起，著面劇霜鸇。

囊空無帷帳，奈此萬觜穿。

前村有雞犬，燈火見歸船。

茅茨出叢薄，隱約四五椽。

匪無有帷子，叩門聊息肩。

嫂云得相依，小姑淚濺濺。

冰肌與玉體，忍委一夕眠。

風生翠木下，兀兀坐為禪。

歊膚攢利鏃，灑血亂幽泉。

平生弱女子，苦當雞肋拳。

肉盡志終定，柔筋露蜿蜒。

森然出天巧，工豈人力鐫。

含笑化為鬼，攝衣上雲軿。

素娥共蟾窟，錯落諸星躔。

天孫下機處，一時成俗緣。

何如作貞鬼，心不愧青天。

終為甓社珠，與月闘春妍。

千年露筋廟，野水流涓涓。

崇祠闖水裔，蛛絲縈幾筵。

明妝儼如昨，仿佛步湖蓮。

神柳剝將枯，獨有心中堅。

垂條自婀娜，不受惡藤纏。

年年臘雪後，葉綻翠眉鮮。

鄉人枌榆社，日有牛羊牽。

唯聞繂縩響，紙傘撒金錢。

神往女巫下，妙舞特蹁躚。

車旗颯靈雨，簫鼓咽秋蟬。

只愁神返駕，不得此周旋。

焄蒿古時魂，猶記草中鈿。

歸來不見嫂，遠道正綿綿。

嫂面有糞土，長淮終不湔。

分明小姑面，留與後人傳。

米生性好古，書字無半千。

至今麗牲石，苔蘚澀蝸涎。

碑言天地間，陰陽互推遷。

陽類況君子，小人陰類偏。

五行有正位，變化歲功全。

云胡值龐雜，交處薦成愆。

亂賊所稟性，狐媚最便

𡟇

。

潛如蟣與虱，動乃百足蚿。

奄忽為魍魎，鬼箭脫神弦。

赤手賣天下，性命徒少延。

陽陽服袞黼，班域在聖賢。

婦女尚知赬，奈何欺八埏。

明雖未即察，陰譴固昭然。

唯餘澤國女，白骨寄荒阡。

姓名何必顯，有此大義懸。

清風起懦夫，未讓夷齊專。

事歌楚人些，斯囝曰星宣。

我觀碑上字，滿紙秋淪漣。

共姜賦《柏舟》，名芳刪後編。

春秋偉宋姬，身與火蛾煎。

後來有此碑，柱石當奔川。

隔江望高郵，野冰帷睢鳶。

憂來忽盈抱，寫此露筋篇。

毗陵的谢君兰，用他家收藏的米中岳所撰《露筋庙碑》刻本请求我赋诗。根据舆记

，而《方舆胜览》也说

，如今碑是曹氏所传，碑词说

。我因此为他追叙这件事，并用碑中所说的内容贯穿

，以流传于世。

淮城小得像盖子，偏僻地处在湖草边。

城下道路萧条，从前有两个美貌女子。

秋日的姿容艳过明月，相互携伴确实可爱。

小姑向嫂嫂哭泣，傍晚时墟烟凄惨。

炎热的天气正值暑湿，一眼望去是白水田。

稻子夹杂着杂草，远处与蒲荷相连。

落日映着沙岸，满耳是雷鸣般的水声。

徘徊彷徨，自相凭吊，所惋惜的是青春年华。

依稀可见一双影子拉长，回头看见在返照之前。

漫长的路途上旅人都走尽了，惆怅不能回去。

夏蚊喧闹又飞起，叮在脸上比霜鸇还厉害。

囊中空空没有帷帐，无奈这万张嘴来叮穿。

前村有鸡犬，灯火中可见归船。

茅屋从丛薄中露出，隐约有四五根椽子。

并非没有帷子，敲门姑且歇歇肩。

嫂嫂说得到相依，小姑眼泪溅溅。

冰肌玉体，怎忍心委弃一夜睡眠。

风从翠木下生起，独自兀坐如禅。

热气蒸腾的皮肤上聚着利箭般的蚊刺，洒下的血乱如幽泉。

平生一个弱女子，苦苦承受鸡肋般的拳击。

肉尽了志向终于坚定，柔筋露出蜿蜒。

森然显出天工之巧，精巧岂是人力雕镌。

含笑化为鬼，提起衣裳登上云车。

与素娥共在蟾窟，错落在众星运行的轨迹间。

天孙下机的地方，一时间成了俗缘。

哪里比得上做贞鬼，心中不愧青天。

最终成为甓社珠，与月亮争春天的妍丽。

千年露筋庙，野水涓涓流淌。

高祠逼近水边，蛛丝萦绕几筵。

明妆俨然如昨日，仿佛在湖莲上行走。

神柳剥落将要枯萎，唯独心中坚硬。

垂下的枝条自婀娜，不受恶藤缠绕。

年年腊雪之后，叶绽开翠眉般新鲜。

乡人在枌榆社，每天有牛羊牵来。

只听见縩縩的声响，纸伞撒着金钱。

神前往女巫降下，妙舞特别蹁跹。

车旗飒飒带着灵雨，箫鼓呜咽如秋蝉。

只愁神返驾，不能在这里周旋。

焄蒿古时的魂，还记得草中的钿。

归来不见嫂嫂，远道正绵绵。

嫂嫂脸上有粪土，长淮终究不能洗。

分明是小姑的面容，留给后人传扬。

米生生性好古，写字没有半千。

至今丽牲石，苔藓涩如蜗涎。

碑上说天地之间，阴阳互相推移变迁。

阳类况且是君子，小人偏于阴类。

五行各有正位，变化才使岁功完整。

为何遇到庞杂，交处进献成了罪过。

乱贼所禀的性情，狐媚最为便利

𡟇

。

潜藏时如虮虱，行动时如百足蚿。

忽然变成魍魉，鬼箭脱离神弦。

赤手出卖天下，性命只徒然稍延。

洋洋穿着衮黼，班列在圣贤之域。

妇女尚且知道羞愧，为何欺骗八埏。

明里虽然未立即察觉，阴谴本来昭然。

只剩下泽国女子，白骨寄在荒阡。

姓名何必显扬，有此大义高悬。

清风使懦夫振起，不逊于夷齐专美。

事迹歌咏楚人的些，这个囝说星宣。

我看碑上的字，满纸秋意沦涟。

共姜赋《柏舟》，芳名在删后编。

春秋赞美宋姬，身与火蛾同煎。

后来有此碑，如柱石挡住奔川。

隔江望高邮，野冰中睢鸢。

忧来忽然满抱，写下这露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