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山仙掌辯

西岳太华，是华山之首峰，有五处崖壁并列沟壑，破开岩石而排列，从下面远望，偶然形成手掌的形状。旧时风俗、地方记载的传说都说：从前黄河从积石山流出而向东流，越过龙门之后，就向南奔流一千数百里。水波折向左旋转，将要奔向东海，连绵的山阻塞了它，壅塞不能离去。有巨灵神在这里，用力擘开而剖分其中，踏向北的成为首阳山，断绝向南的成为太华山，黄河从此泄出，茫茫然向下奔驰。所以那掌印还存留，是巨灵的痕迹。我听了感到疑惑，就前去观看说：“这种说法真是荒诞啊！”所谓神，不是人。它运动没有声音，它的形体没有踪迹，好像有形却没有形象，好像有气却没有颜色，拔起山岳剖开泽薮却看不见它的动作，鼓动风、奔流水却看不见它的力量，看不能察觉，命名不能达到，所以推而称之为神。如果有声音可以听见，有形可以看见，就不是神所做的，而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哪有神施展力量，却有人迹呢？况且高天厚地，耸立山岳、流动河川，是神所做的，所说的开山导河，也是神。神之所以为神，是有所作为而不悖乱，一旦成就就不改变，哪有开始堵塞它又使它通达，开始连接它又使它断绝，开始不知道终结，这就不成为神了。况且这巨灵的运行，是在什么古代呢，是在太初开天辟地之初吗？是在陶唐洪水怀山襄陵之际吗？如果认为是开天辟地之初，应当处在混沌之前，天地尚未定位，万象茫昧，还没有定归，应当不止一条黄河的壅塞，而一个巨灵与它的道，（疑）纵然有这回事，从隐微到显著，悠悠然年代的渺远湮没，又有谁能传下来？如果认为是陶唐洪水之际，那么禹奠定百川，应当在《禹贡》中，却说：“导河从积石，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底柱。”都是《禹贡》所记载的，以到达大海。难道天地大异如此，而典籍不记载为文吗？天设置四渎，应当有办法疏通，不应当开始遏制它的水流，阻滞扰乱它的和气，等到它汩乱，然后治理。况且山谷形成这种形状，为什么不可以？高峻突出相互逼迫，高深相互匹敌，于是有尖锐而突出的成为虎牙，偶然相背的成为熊耳，有角而高峻的成为牛首，像帽子而峭拔的成为鸡头，如果一定要以形状类似某形，就一定加以解说，那么鸡牛熊虎的形象，它们也有作为吗？我曾读张平子的《西京赋》，读到“巨灵高掌，厥迹犹存”的文辞，认为他博闻精达，常因此疑惑，假使不说怪异神鬼之旨，又怎么述说明白。等到看到那形状而询问它，果然荒诞悠远而没有根据。将是要假借文辞神化其事，来修饰他的文词吗，是思考而有缺漏吗？于是辩析它的由来而记述下来，以告诉山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