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友論

君择臣，士求友，应当以志气为先，患难为急。汉高认为周勃可托付大事，又说：“安刘氏者必是勃。”文帝告诫太子说：“如有缓急，亚夫真可任将兵。”这都是得于气志之间，而后知道可以托孤寄命了。为什么？人君不能没有缓急，士君子未尝免于忧患，所以汉高知周勃可托，文帝识亚夫可任，信陵降志于朱亥，爰盎不拒于剧孟。且周文有闳夭而御侮，宣孟以弥明而免难，孔圣得仲由而不闻恶言，宋祖失穆之而说人轻视我，那么择臣求友，能不先于此吗？太仓令淳于公叹“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女缇萦自伤，就上书赎父罪。《诗》说：“鶺鴒在原，兄弟急难。”父子兄弟，未尝不以赴急难为仁孝，何况朋友之际，本以义合，贵盛则相望以力，忧患而不拯其危，自保荣华，坐观颠覆，可不痛哉！从前卫青衰落时，故人多事冠军，而任安不去；吴章败亡时，门人改名投奔他师，而幼孺自效（原注：幼孺名敞，姓不便，所以不写），这是所以可贵。善人良士，只可淡水相成，虚舟相值，听到其患难，就策足先去，说“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知道其危险，就奉身而退，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良士对于人如此，何如识剧孟、朱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