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九江驛碑材文

这是凭吊伤感而有文辞的。唉！九江驿的碑，因何兴起文辞而凭吊呢？这碑的材质，从前是太师鲁国颜忠肃公所建祖亭的碑。颜公素来负有文辞才华，昭代的铭志，多是颜公的文辞。他又喜好采集奇异、留名后世的情致，从前做湖州刺史，州里出产碑材石，常让工匠雕琢，与文辞一同传行，磨砺而成，平常心中想使用的不可胜数。这块碑，在终山的穷僻处，自然得到。趺座本有龟形，护顶有螭形，虽然不很完整，而跃动奋起，如神如灵。颜公觉得神奇而珍视它，精心选择放置之处，湖州没有可称立之处，罢任回朝，载着它沿途占卜。出苏州台，入毗陵，也没有可称立之处。转丹阳，游建业，也没有可称立之处。到江州，州南有湖，湖东有山，蛟奔螭引，直到湖心。停足之处，是茂林峭石，形势瑰丽气象优胜，不是往日所能看见的，而神祠叫祖将军庙在那里。颜公看见它诡异秀丽，与碑材相合，当天就用酒醴祭奠那位祖神。出钱五万，造亭叫祖亭。南对香炉峰，北对浔阳城；九江作为庭院，千艘经过台阶。亭建成后，颜公制作亭的文辞，亲手刻在这块碑上并立起来。颜公的文章是天下最好的，书法是天下最好的，这座亭的地方，也是天下最好的。希望凭这三样好，加上这块碑的奇特，相持万古，而采集奇异、留名后世的情致也算得到一样了。后来的典州官吏，在州的九江驿，有修坯的劳绩，陈述自己的微末功绩，就取这块碑，铲去颜公的记述，放上自己的记述，现在成为九江驿的碑了。

我旅游到江州，住在这个驿，祠部员外郎郑恕与我同行。郑恕与州将严士良一起为我说这件事，并都拿来给我看。唉！先践踏后尊贵，是世间的常情；先尊贵后践踏，是人的伤心。以祖亭比九江驿，就是兰室与鲍肆了；以颜公的文章比现在的文章，就是牢醴与糟糠了；以颜公的书札比现在的书札，就是锦绣与枲麻了；以颜公的用途比现在的用途，就是华夏与夷狄了。痛心啊这块碑！出祖亭，入九江驿；失去颜公的文章，得到他人的文章；削去颜公的书札，题上他人的书札；亡失颜公的用途，迁就他人的用途：这是离开兰室而住在鲍肆，舍弃牢醴而吃糟糠，脱去锦绣而穿枲麻，废除诸夏而靠近夷狄。可悲得很啊！何况我的质地天成，必将可以成名，颜公所以占卜选择恭敬谨慎那样，而常人没有善心亵渎侮辱如此。这与有道而黜暗，无罪而受刖刑，投到四裔，抵御魑魅，有什么区别呢！石头不能说话，难道它没有冤屈？所以凭吊它。有文说：

情违背就伤，理违逆就冤。人确实有这种情况，物也应如此。唉你这碑，冤屈可以让我知道。暗中安定你的材质，难道说没有用意。必定有特异之处，方才颁布以奇异。与颜公表彰优胜，因为特异就有名。跟从官吏居于卑下，因为奇异怎么表彰。子产已经授予，你却不能最终达到。悠悠那苍天，叹息又怎么来得及呢。美玉用来投鸟，高冠用来垫脚。有类于你的碑，光荣之后受辱。继世生出哲人，难道没有贤者吗。将会看到这，将会凭吊这。希望洗去所受的亵渎，而恢复适宜之处。屹立你的碑，如神如祇。人得以专擅，天造又是为了什么。大概不是这样的，大概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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