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州澄城縣戶工倉尉廳壁記

县里所重视的，是推举优秀人才、进贡贤能之士。如今从外面诸侯那里来的儒者，空缺着不能升举一人，何况县尉呢？其次就是户口赋税罢了。《史记·河渠书》说：“从徵引洛水到商颜山下，

凿井深的达四十多丈。”就是这个地方。徵字俗间讹传为“澄”罢了。这个地方西北有山环绕，县境笼罩着山脚，沙石相互磅礴，每年雨水如注，别处都泛滥不可测度，徵地的土壤恰好滋润，禾苗就能大获丰收。天有时十天不下雨，百姓就忧苦不堪，四下望去都失去了希望。因此年成多是歉收，又绝无丝麻蓝菓之类的丰饶，本没有豪族富室，大抵民户高低相差相等。然而每年缴纳官府赋税，未曾限期鞭打一人。于是询问它的来由，老人多说：“西边四十里就是京畿郊野，至于禁司东西军、禽坊龙厩、彩工梓匠、善声巧手之类的人，轮流上下，交替来索取，挟公事作为首尾缘引，以一括十。百姓早晨做饭夜晚舂米，一年到头不敢尝一口，全都拿来供奉，父亲伏地儿子奔走，还不能称他们的意，往往被殴打羞辱后离去。长吏本不敢救援，又何况那些养秩安禄的人呢？加上御女官很多，盘踞冗杂其间，递相占附比急，热如手足，自丞相、御史都不能与他们角逐，县令本就没有什么作为。不是豪吏真工联纽相姻亲的人，大都解职离去，因此县里赋税更加拖欠。徵地百姓幸而逃脱这种苦难，大概是因为西边有通涧巨壑，叉牙交吞，小山峭径，奔驰鞍马、张设机罝的人，在这里不便，因此绝迹不到。加上土地枯卤，树植不茂，没有秀润气象，人们都厌恶它而不在此安家。百姓之所以能安定生活缴纳赋税，大概由此。倘若使徵地也遭受那种苦难，那就成为废墟了，还怎敢与别的城邑相比呢！”

唉呀！国家设立法令禁条，百官秉持施行，有尺寸害民的，一律有尺寸的刑罚。如今这些都堕落不起，反而使百姓凭山涧沟壑自设防限，难道不可悲吗！假使百姓倚仗险阻而不倚仗法令，那么划土为治的人就该墙山壍河来自守了。燕、赵的盗贼，又有什么可多奇怪的呢？记在西壁上，等待有发言权的人来观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