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李昭德罪狀疏

臣听说百王的过失，都是由于权柄归于臣下；宰相掌政，常因权势强盛而成祸殃。魏冉诛杀庶族以安定秦国，不是不忠；削弱诸侯以强国，也有功劳。然而因出入专断，决断无所忌惮，威势震动君主，不闻有王，张禄一进深言，最终因此忧死。假使昭王不立即觉悟，魏冉果真专权，那么秦国的霸业，或许不能传给子孙。陛下创业，兴王拨乱，英主总揽权柄，掌握符契图籍。天授以前，万机独断，发令都合，行事无失，公卿百官，只是充任职位而已。自长寿以来，厌倦细政，委任昭德，让他掌握机权。然而他只是干练小才，不能胜任军国大用。只因性情好欺凌，气性刚强，把下属当作盲聋，把同列看作草狗，刻薄庆赏，矫正宪章，国家所依赖的很少，所妨害的很大。天下闭口，无人敢言，声威赫赫，日益炽盛。臣近来在南台见敕说：各处奏事，陛下已经依从，昭德请求不依，陛下便不依。如此更改，不可胜数。昭德参与机密，献可替否，事情有便利，不预先咨询谋划。要等到画旨将行，才另外生出驳异，张扬专擅，显示于人，归美引过，义不如此。州县列位，台寺众官，入谒出辞，望尘慑气，一切奏议与夺事宜，都承旨意，附会上言。如今有秩之吏，多是昭德之人，陛下不要以为昭德小心，是我手臂，臣看他的胆，竟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近来新陷来、张两族，又挫侯、王二仇，锋芒更不能挡，心思实在难以窥测。《书》说：“知人也不易，人也不易知。”汉光武帝将宠庞萌可以托孤，最终成为戎首；魏明帝期望司马懿以安国，竟然放纵奸回。小家治理生计，有千百资产，将托付于人，还担忧所托非人，何况兼有天下之重，而可轻忽委任吗？如今昭德作福专威，横绝朝野，爱憎与夺，旁若无人，陛下恩遇至深，蔽过甚厚。臣听说蚁穴坏堤，针芒泄气，涓涓不绝，必成江河。芦嶔坚冰，须防其渐，权柄一去，收回极难。臣又听说轻议近臣，犯颜深谏，明君圣主，也有不容。臣熟知今日言之于前，明日伏诛于后，只要国泰身死，臣实不悔。陛下览臣之言，为万姓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