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節國用表

臣下我过分地承蒙皇恩雨露，被提拔处在宰辅重位，又兼领吏部的官职，还掌管着度支使的重要职务。何况中书省是起草文章的地方，是大炉冶炼造就人才的部门。臣下自己揣度衡量，凭什么能担当这样的职位。因此接连呈上章表，反复进献自己的诚心。乞求圣明的恩典，免得给朝中议论留下话柄。哪里料到御批多次降下，圣旨不肯改变。决意把这个官职，委任给臣下这个不称职的人。所以臣下强忍着泪水，努力克制惶恐不安的心情。重新思考事奉君主的门路，仔细思量尽忠的途径。臣私下认为地位高了危险就会到来，恩宠到了极点诽谤就会产生。君臣之间不能保全始终，名分道义难以防范毁谤和赞誉。臣下如果保住这个重任，忘掉那最大的公正，曲从私情来避免是非，苟且偷安来巩固富贵，那就是对内欺骗自己的心腑，对外辜负圣明的朝廷，凭什么报答君父的大恩，指望子孙后代延续福庆！臣下如果只推行王道，只遵守国家典章，任用人一定选取适当的人才，决断事情必须依照正理，坚决抵制权势，牢牢堵塞侥幸请托的门路，那就可以振兴宏大的纲纪，弥补宏大的教化，助成陛下包容的恩泽，彰明国家极其清明的风气。然而谗佞邪恶的人必定会说出怨恨的话，憎恨嫉妒的人难道会没有诽谤议论？或者担心至尊不能全部了解，众人的诽谤难以辨明，不重新拔除根本、寻找源头，就等着甘愿蒙受瑕疵、承受玷污。臣下的心可以忍受，臣下的耻辱可以消除，只恐怕山林草泽中的百姓，会评议圣明的制度。穿戴冠履、乘坐轩车、身穿官服的人士，会轻慢朝廷。臣下又认为国家财政这一个部门，掌管着经费。利权这两项事务，职责在于征收聚敛。想要供养四海的贫民，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减轻赋税。供养六军的劲旅，又依靠各项储备。利害相互伴随，取用与给予难以斟酌。如果让人遍山采木，把湖水淘干来捕鱼，那么管理土地教化的地官制度就不能施行，国家根本就更加伤残。招来百姓的怨恨，这是玷污皇家的风化。何况各道所征收的赋税租粮，虽然多数有数额，但时逢水旱，或者遇到虫灾霜冻，其中就有减无增，地方上又申报逃亡、拖欠。以至于军粮官俸，常常急急忙忙地供应所需。夏税秋租，每每悬着心等待继续缴纳。何况如今内外仓库，大多已经空竭。远近的百姓，有的听说闹饥荒歉收。臣下伏地思量，朝廷还在增加军队员额，进一步增添兵士。非时的广泛买粮难以办到，日后的区分更会扩大。臣下私下担心年度支出有缺，国家财政令人忧虑。希望陛下节制常例之外的破格开支，免除各项耗费，从而俭省节约。不再增添冗员，暂且停止招募新兵。务必急于去掉繁杂，来宽缓经费。减省奢侈、依从俭朴，慢慢等到丰足盈余。那么受屈的人知道感恩，背叛的人顺从教化。止息兵戈有日可待，富裕风俗可以期望。臣下又听说治理百姓崇尚清简，办理政事务求简易。简易那么烦琐苛刻的政令都被去掉，清简那么偏私结党就无处施行。如果选择贤良的地方长官，委任正直的人，那么禁苑之内的百姓，必定获得休养生息。官府中的仓库，也杜绝侵吞欺骗。伏地希望告诫现在任职的官员，不要违背抚恤民俗的本分。选择将来任职的人，更要审慎地寻求贤才。倘若一一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农民就没有什么苦处。人人致力于治理，那么国家又有什么忧虑。只要是奉公行善政的，不惜重加酬赏。不明事理没有功劳的，不要颁给丰厚俸禄。更加彰明有道，同时杜绝徇私。伏地希望陛下念及臣下表露的先前那些话，怜悯臣下对后患的惊恐忧虑。明察臣下的愚直，堵塞那些谗佞邪恶。臣下就只是顺应天心，不去防范他人的口舌。或许能有万分之一，仰报圣明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