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論

圣人的德有其位，就以治化作为文，唐虞之际就是如此。圣人的德没有其位，就以述作作为文，周孔的教化就是如此。继承尧舜的运，以宫室车辂钟鼓玉帛作为文，山龙华虫粉米藻火作为章，也已经鄙陋了。效法周孔之道，忘记仁义教化的本，喜好霸王权变之术，困在编简章句之内，何足为大呢！何况在浇薄末世之下，淫靡之文，放纵其荒巧之说，失于中正之道。两汉以前，史氏之学还在；齐梁以降，国风雅颂之道委弃于地。如今国朝文士之作，有诗、赋、策、论、箴、判、赞、颂、碑、铭、书、序、文、檄、表、记，这十六种，是文章的类别。制作不同，师法模各各不同。然而忘记教化之道，以妖艳为胜，夫子的文章，不可得而见了。古人之道，大概因此中断，依赖韩吏部独自在千载之下纠正它，使圣人的意旨重新更新。如今古今的体，分为四种。崇尚仁义而敦厚教化者，是经体的体制。假借问答，立意自出者，是子体的体制。连缀词句排比事迹，存有褒贬者，是史体的体制。又有解释训释字义，幽远文意，观看的人很久才明白，这是训诰雅颂的遗风，即皇甫持正、樊宗师所作，称为难文。如今有司程式之下，诗赋判章而已。只以声病忌讳为切要，比事之中，过于谐谑。学古文的人，深以为惭。隐晦其道的人扬袂而行，又是屈宋的罪人。况且文，是身的装饰，物的华采。宇宙之内，没有一物无文。顽固啊，何足以观。而且天以日月星辰为文，地以江河淮济为文，时以风云草木为文，众庶以冠冕服章为文，君子以言语可以教于人称为文。垂是非于千载，死后不朽的，只有君子之文而已。况且时俗所省察的，只有诗赋两途。即使有身不就学，口不知书，而能列入吟咏的人。由此知道浮艳之文，怎么能达到理道？如今朝廷想尧舜治化之文，莫若退屈宋徐庾之学，以通经之儒，居燮理之任。以杨孟为侍从之臣，使二义治乱之道，天天习于耳目。所谓观乎人文，可以化成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