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上碑

极尽忠诚的人做臣子，君主不感念他的德行，会怨恨他的忠诚吗？极尽孝顺的人做儿子，父母不感念他的德行，会怨恨他的孝顺吗？如果不是忠诚与孝顺，那么介子推被烧得像枯树桩一样，名声列入违背道德之列，又怎么能在千年之后享受祭祀礼仪、令人敬畏呢？况且重耳得到国家之初，赏赐功臣的时候，钟鼎礼器排列如鱼鳞，唯独介子推漏掉恩泽。重耳醒悟（如梦初醒的觉）后去索求，恳切到焚烧山林。而介子推因为一时的失误，就抱终身的怨恨，可以吗？假使是终身的失误，又将怎样加罪呢？另使极忠的人被怀疑，极孝的人被厌恶（去声），又该怎么办呢？那么周公就应该怨恨周成王，大舜就应该怨恨瞽瞍。按功劳急于赏赐，那么渔父就应该被伍子胥的剑拦腰斩断，鲁仲连就应该被齐国的粮食耗尽。何况介子推奉养母亲而不记挂俸禄，他会甘心吗？起初侍奉君主，后来却急于求赏，难道是出卖忠诚来换取爵位吗？我认为介子推的心意不是这样。因为重耳无德，更加知道他的母亲贤明。既然得到“与你一起隐居”的话，顺从重耳的德行，那么这话就隐没；逃避重耳的踪迹，那么这话就彰显。这话彰显，那么他母亲的名声因此大显，这是孝的极致。仲尼说：“立身扬名，以显父母。”立自己的身，扬自己的名，还希望追溯到父母，难道母亲贤明却未得名声，而自己也不为她求名吗？用俸禄奉养亲人的人很多，用名声彰显亲人的人很少。假使获得那话，就像俸禄那样甘美，这是轻慢母亲的贤明。介子推因此用死来成就对君主的怨恨，来获取母亲贤明的名声，这就是介子推的心意。